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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景脸上的笑容宛如浆糊刷上去的那样,僵硬没有丝毫生气,他机械地对他们挥手,声音是不自然的高亢,“再见,再见,明天见。”
终于,同学和工人们都离开了,留在门前的只有包括赵阳在内的十几位学校的老师。
乐景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在他们眼中发现了熟悉又陌生的哀凄,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报丧鬼魂。
乐景闭了闭眼睛,转身先走进了屋,“进来吧。”
乐景恍惚的走过庭院,走进大厅,在上首座位坐下,赵阳他们沉默地在乐景的左右手两边坐下。
“是假新闻吧。”乐景飞快说道:“不可能是真的,飞鹏已经到了日本,他一向小心,不可能会被……”他甚至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们都被骗了。”
乐景笃定的话让其他人精神一振,虽然没有说出口,他们也在期待从某个人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们希望能够有个人挂着轻松调侃的笑容,对他们说你们都被骗了,顾图南没有死。
赵阳长出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脸上的颓唐和萎靡不振一扫而空,他笑着说:“是啊,我就说是假新闻。”
其他人也笑道:“哈哈哈我们竟然被报纸糊弄住了,真是丢人。”
“原来飞鹏这段时间音信全无是逃到了日本了啊,既然如此那就没什麽可担心的了。”
顾图南逃到日本这件事是乐景通过时局新闻app知道的,自从顾图南起事失败後就和国内断了联系,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音讯全无了吗?
此时乐景这麽说,他们都以为顾图南和乐景还有其他隐秘的沟通渠道,以为乐景掌握了顾图南没死的实锤,都松了一口气。
乐景没有纠正他们的误会,他问:“我在监狱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麽?”
知道顾图南可能没死,赵阳脸上多了几分轻快,说:“之前一直风平浪静,然後三天前,申报突然刊登了一篇文章,说飞鹏在港城被处死了,我昨天晚上才收到电报。”他顿了顿,笑道:“飞鹏现在在日本,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通缉,怎麽可能还会冒险回国内?”
不知为何,乐景心慌的厉害,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赞同道:“是啊,飞鹏怎麽可能会冒险回国内。”
没错,他根本不可能回国内。
……
送走赵阳他们後,乐景呆怔许久,直到外面猫头鹰凄厉的鸣叫声才让他如梦初醒,发窗外已经是一片静谧的夜。
月光如水斜斜洒在庭院里,如积水空潭倒映着竹节劲瘦的影子。
乐景推开门,走到庭院里,擡头仰望着头顶圆月,突然想起东坡居士的一句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飞鹏,你此时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共同仰望着头顶的月轮呢?
此时距离时局新闻app刷新,还有两天。
乐景既期待,又害怕。
他下意识不愿意去想那个被悲惨的结局。
……
第二天,乐景刚起床,管家就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老爷,电报局的邮差送来了一封电报。”
这种时候的电报……
乐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从管家那里接过信件,手不自觉有点发抖。
信封上写着发件人的名字——是他的某个在上海电报局工作的同学。
乐景几乎称得上笨手笨脚的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叠起来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慢慢展开了信纸,眼皮轻跳,双手几乎握不住手里的信纸。
乐景迟钝地读着这封信,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不识字了,要不然他怎麽看不懂信上说的话呢?
信上的文字是那样陌生可怖,他不想读懂,也不敢读懂。
管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爷这麽难看的表情,脸色青白像死人一样,他瞥了一眼信纸,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信上说什麽了?”
是啊,信上说什麽了?
“假的。”乐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团在手心用力握紧,身体摇摇欲坠,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晕倒,声音又尖又利,宛如被扼住脖子的天鹅在发出垂死的哀鸣,“飞鹏他绝不会死!”
被他握在手心的信纸上只说了短短几句话。
“飞鹏已被秘密处决,朝廷决定,将飞鹏的尸体挂在港城城门示衆,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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