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书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0章 失魂（第2页）

扶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叶赫真，草原十八部的首领。及至现在他还是觉得天方夜谭。弭蝉居里那位高高在上丶手腕强硬的君主，竟有这样一天。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但他叶赫真到死也忘不掉那人的容颜。那人在位时四处南征北战，曾发兵十万北上，游牧部落一度被挤压得毫无喘息之地，不得不退居到北部的天伏雪山以後。叶赫真曾在北野一战时见过那人一面，相逢不过须臾，但终身难以忘怀。

那时叶赫真十二岁，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瘫在荒野上，突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人身披银色的细铠，伸手将他从死人堆里拉起来，对身边人淡淡道：“这孩子好像还活着。”

对方身上十分干净，没有一丝血腥，嗓音也清清冷冷的，仿佛长生天里披云带雨的神女。他痴痴看着他，却忽听周围的人称呼他为“陛下”。

叶赫真吓得呆住。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扼断自己颈骨的时候，那人却不在意地翻身上马，不可一世地打马离开，似乎觉得连动手的必要都没有。一只垂死的野狗能翻起什麽浪，只怕会脏了他洁净的手。

但奇怪的是，那只戴着精铁护腕丶指骨修长的手却总是穿过叶赫真颠倒的梦境，抚过他逐渐发育的喉结。

他从宴会上愤而离席，本想到湖边透透气，不想撞见了更靡丽荒谬的一幕。裴言抱着薄辞雪离开後，他本该回去睡觉，却鬼使神差地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你怎麽在这里？”

叶赫真一时哑口无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慌乱之下，他扯了生平头一个谎：“我，迷路了。”见裴言心绪纷乱，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赶紧掉转矛头：“今晚你这是怎麽了，弄成这样？”

这句话倒不是作僞，叶赫真就没见过裴言这麽狼狈的模样。当时对方来寻求合作，叶赫部的首领不信任他，认为他满口空话，裴言被好几个提着弯刀的将领架着也面不改色，照旧言笑晏晏，口若悬河，最後引得首领主动将他奉为座上宾。

裴言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经过了一番极其痛苦的内心挣扎，他才哑着嗓子回道：“我好像失去他了。”

叶赫真很清楚他说的是谁，此刻却不得不装这个傻：“他是谁？宴会上你身边那个艺伎？”

裴言的指节猛然收紧，良久，像脱力一般道：“他不是艺伎。他是……”

想到薄辞雪当年发兵北上，一举灭了草原十八部，裴言齿边的话语又堪堪停住，咬了下牙。叶赫真适时接过话茬，直白地问：“就是说那个美人和你闹掰了？”

裴言捂住脸，发笑，默认。也算是吧。

两个人毕竟出生入死过，默契还是有的，叶赫真也没再追问，陪裴言坐了会儿。裴言缓了许久，低低开口：“有件事要拜托你。”

叶赫真略略有些不自在，还沉浸在这辈子没撒过谎的心虚里，自是开口应下：“别跟我客气。”

裴言默了几秒，才道：“现在是太卜照看他。我不放心那个人，也不方便过去，你替我照应一下。”

他将自己进出弭蝉居的腰牌递给叶赫真。叶赫真愣住，看了它一会儿，僵硬地擡起手，收下。

“好兄弟。”裴言拍拍叶赫真的肩，呼出口气，岔开了话题，“你打算什麽时候拔营回北边？”

“开春吧。”

叶赫真回道，这个他早就想好了。他一统草原旧部，又亲自带兵帮裴言夺得大权，裴言该给的东西也都给了，是到该走的时候了。

只是总感觉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麽似的。

“嗯，”裴言心不在焉地点头，“草原不可一日无主，早点动身也好，免得下面生变。”

叶赫真扯唇：“裴兄大可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草原和中原就会是最亲密的盟友和夥伴。”

这句话他是用草原话说的，很流利。人们常说，用母语说的话更贴近真心。

裴言跟着轻笑了两声，和叶赫真击掌为誓。只是两人的笑声底下都怀着沉甸甸的心事，听着实在不怎麽痛快。坚硬冰冷的腰牌硌在叶赫真的手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复杂的心绪下除了心虚，还有一种隐蔽难言的窃喜。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