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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朱漆大门外,青石台阶已被各色官靴踏出细密纹路。绫罗包裹的贺礼在门房处堆积如山,南海珊瑚映着西域琉璃,璀璨夺目,令人目眩神迷。
秦曜掀起车帘一角,鎏金扇骨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看来苏将军这几日要案牍劳形了。"他执扇轻点络绎不绝的车马,扇坠玉珏随之摇曳,在日光中划出炫目的弧线,"单是记这些礼单,怕就要耗去三刀上好的宣纸。"
苏澜一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剑穗流苏。嘉阑关的沙尘似乎还凝结在甲胄的缝隙里,未曾消散,而眼前这满目珠光宝气,却已刺得人眼眶生疼。
他唇角微抿,低声道:"昨日犹是血染战袍,今朝便见锦上添花这朝堂的风向,转得比漠北的沙暴还要迅疾难测。"
秦曜命人将玄底金纹的马车悄然停驻在苏府后巷,车辕上悬着的青铜铃早已裹了棉絮,连马蹄也包了软革。苏府后巷的寂静被车轮碾过青苔的细微声响打破,苏澜一撩开车帘时,惊飞了檐下一对灰雀,扑棱的翅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她刚踏进内院,碧竹便捧着厚厚的礼册匆匆迎上来,翡翠耳坠在鬓边晃出焦灼的弧度:"小姐,按旧例该"
"我晓得。"苏澜一截住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册烫金的边角。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下一片青影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不收是孤高……"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收了"手指滑向腰间冰凉的兵符,鎏金纹路硌在掌心,"就得替人扛下北疆的血债。"
"这可如何是好?"碧竹绞着手中的帕子,在房中来回踱步,绣鞋踏在青砖上几无声响,却掩不住她语气中的焦灼,"外头那些人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府上呢。"
苏澜一含了口菊花茶,微苦的清香在舌尖漫开。她闭目靠在引枕上,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父亲那边怎么说?"
"老爷自然是听小姐的,"碧竹趋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各房的态度就不同了。三房那边今儿已经收了礼单上三成的东西,五房姨娘更是直接派了管事去兵部侍郎府上走动"
"我知道了。"苏澜一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指尖在太阳穴轻轻揉了揉,"我先睡一觉,明日先去趟军营再说。"
碧竹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小姐好歹用些粥水再睡吧,从早起到现在粒米未进呢。"
"好。"苏澜一挤出个疲惫的笑,将碧竹端来的吃食,胡乱吃了点就回房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也无。苏澜一只觉身子轻飘飘如在云端,待睁开眼时,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些微光。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唤道:"碧竹,什么时辰了?"
屋内静得出奇,连惯常守夜的侍女也不见踪影。苏澜一这才觉不对——案几上的烛台分明燃尽了,铜盘中积了厚厚一层烛泪,这绝非清晨该有的景象。
"小姐,已经酉时了。"碧竹轻推房门,漆木托盘上搁着一盏云雾茶并几样精致点心,袅袅热气在暮色中氤氲开来。
她脚步轻缓地走到床前,低声道:"大公子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惊扰您,连军营那边他都一早赶去替您料理了。"
"兄长总是这般体贴。"苏澜一闻言唇角微扬,紧绷的肩颈线条顿时松缓下来。她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锦被滑落腰间也懒得去拉,就这么慵懒地陷在软枕堆里,像只餍足的猫儿。
碧竹将茶点放在床头小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边缘:"小姐还有件事,奴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让您知晓。"
"嗯?"苏澜一漫不经心地应着,伸手去够茶盏,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王爷,他"碧竹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
苏澜一倏然睁眼,正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楚明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榻前,夕光透过窗纱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往日的影卫劲装已换作玄色亲王常服,衣袂间暗金丝线绣制的四爪行龙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指尖随意勾着玄色披风,往碧竹怀里一抛,衣袂翻飞间已如游鱼般滑入锦衾,碧竹识趣地退了出入,轻轻关好房门。
楚明霄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鎏金床钩上,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他手腕轻轻一挑,银钩便出"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醒耳。茜纱帐上密绣的金桂花影随风轻颤,细碎光影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眸间流转,恍若惊鸿掠过寒潭。
"宁王殿下?!"
锦衾忽地被掀起一角,秋夜的寒气尚未来得及侵入,便被带着松木暖意的胸膛隔绝在外。
楚明霄低笑着将她困在软枕之间,束的青玉冠垂落两缕金丝流苏,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在她锁骨处轻轻摇曳。他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吐息裹挟着未尽的话语:"不过一日未见"尾音消失在两人骤然贴近的呼吸间,"爱妃就这般生分了?"
苏澜一屈膝抵住他腰腹,足尖触到冰凉的玉带钩:"王爷擅闯女眷闺阁,传出去"
"错了。"楚明霄忽然抽走她间那支合欢花金簪,青丝如墨色瀑布倾泻而下,在鸳鸯戏水的绣枕上蜿蜒铺开。他指尖顺着寝衣领口滑入,准确寻到那枚贴着她心口的羊脂凤佩:"是夫君来探望贪睡的爱妃。"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心口,"这两日可有不适?"
苏澜一这才觉他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心头蓦地一软,抬手去解他腰间玉带:"我无事,王爷这两日可曾合过眼?"
"爱妃这般心急,"楚明霄低笑着任她动作,却在她耳边轻咬,"看来身子确是康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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