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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喜把他打听到的消息细细道来:“张兄,平阳侯近来不是一直在通缉那位崔将军吗?前几天我听县令提起,他过几日要到宣城落脚,歇息几晚。宣城县令正在搜罗当地的美女戏子,想到时候献给平阳侯。我也在到处帮忙相看美人,可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哪能找出什麽水灵的人,依我看,没一个比得上这位梅娘子的。”
他这样一说,张英立刻明白他的潜台词,皱眉:“你是想说我们去举荐梅娘子?她虽然生得美貌,但也不是黄花闺女,平阳侯这样的大人物怎麽看得上?”
张英心里有点不高兴,本就是自己看中的娘们,要让给别人,他不太想答应。
吴喜对他挤眉弄眼:“哎,兄弟,你久在江夏郡不知道,我有个表兄在京城当差,他私下跟我讲过,这平阳侯的喜好和一般人都不一样。他不喜欢年方二八的黄花闺女,就喜欢已婚少妇,尤其是别人家的媳妇。”
这姓梅的小寡妇虽然成过亲,但也还年轻水灵,那一身白衣再配上她通身的气派,说是天仙也不为过,不愁平阳侯不喜欢,他看了都心动呀。
张英呆住了:“啊?平阳侯居然好这一口?”
权倾朝野的平阳侯喜欢别人家的媳妇,这多新鲜。
吴喜表情猥琐:“对呀,平阳侯不仅喜欢已婚少妇,他还喜欢男的。唉,要不是老吴我长得五大三粗的,我肯定也去自荐枕席。”
“呸,你这不要脸的。”
“你别说这寡妇也有寡妇的妙处,看梅娘子年纪也挺小的,那种青涩又勾人的韵味,啧啧啧。”
两人露出男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又说了些不干不净的下流话,但张英有点犹豫,他自从在城门那次遇到梅娘子,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就这样献给平阳侯,难免心中不甘。
吴喜焦急:“你别犹豫呀,要是让平阳侯满意,我们的好处多着呢,到时候你想娶几个寡妇都行,何必在意这一个呢。”
即使在美色面前差点小头控制大头,但终究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占据上风,张英最终咬牙点头:“行,我同意你的做法。再说,梅娘子若是能给平阳侯当妾,肯定比跟我这个莽夫有前途。”
他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这对梅娘子来说是个好出路。
崔遗琅自然是不知道他就出门买菜的功夫,别人都已经把他下半辈子都给计划好了。
回到甜水巷的院子里,薛平津乖巧地上前给他提菜篮:“你给你提篮子,你今天买了什麽菜呀?”
自从因为“寡妇”一事又挨了顿打,薛平津总算是乖顺了不少,他们住在一起倒还算融洽,崔遗琅回道:“买了两根紫落苏,两斤猪肉,还有青菜豆腐之类的。你想吃什麽,我待会儿可以一起做。”
薛平津高兴地笑:“好呀,我想吃油焖茄子,麻婆豆腐,还有青菜豆腐汤……唔,猪肉的话,就做个小炒肉吧。”
“行。”崔遗琅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帮你一起切菜。”
薛平津跟在崔遗琅後面进入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整齐划一的切菜声,薛平津手持菜刀,下刀精准,切出来的落苏也是粗细均匀。
旁边淘米的崔遗琅不由地看了他几眼,似乎很意外他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还能有这样的刀功,自从上次他炒菜差点把厨房炸了,崔遗琅就再也不肯让他做饭了。
察觉到崔遗琅的眼神,薛平津得意地笑:“没想到吧,虽然我不会煮饭,但我可是从小帮我娘切菜的。”
“帮你娘切菜?你不是平阳侯的庶子吗?这种事你们也要亲自做?”
因为姜烈也是庶子,崔遗琅便以为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家是不挑嫡庶,骤然听说薛平津小时候还要帮他娘干活,一时有点惊讶。
薛平津很自然道:“我娘只是个侍酒奴婢,死老头年纪一把糟蹋了小姑娘,偏偏还娶了范阳卢氏的闺女不敢明目张胆地纳妾,要不是我娘怀了哥哥,死老头估计也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後来,死老太婆知道我娘一连生了俩儿子,闹得府里人仰马翻的,老头子又嫌我男生女相,怀疑我不是他的种,就让我娘和我住在个偏宅里自生自灭,我小时候也是要帮我娘干活的。不过我娘很疼我,也不让我做太多。”
崔遗琅早就在薛焯那里听说过他们母子三人小时候过得很不好,直到薛焯十二岁上战场,给自己挣出个官职後,他们兄弟的日子才好起来,可惜那时候他们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崔遗琅从小就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虽然因为薛平津的举动一直很烦他,但眼下他是真的能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郁郁不振的感伤情绪,便没有出声嘲讽,只把猪肉递给他:“把猪肉切一下,切成片。”
“哦哦,好的。”
薛平津利落地切肉,似乎是想到什麽,他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说来你让甜水巷的人都叫你梅娘子,你娘是姓梅吧?唉,我其实也挺想改姓的,不想跟那糟老头子姓,可我只知道我娘叫红药,她没有姓。”
崔遗琅随口道:“念桥边红药,年年只为谁生。是取自姜夔的《扬州慢》吧,好名字。”
薛平津一愣:“嗯?是这样吗?听我娘说这是她进平阳侯府後自己改的名字,还有这渊源,这诗是什麽意思?”
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自然也不知道母亲名字的来头。
崔遗琅耐心解释道:“是一个诗人抒发对扬州战乱的感伤之情。你娘她可能也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最後沦落为奴的,既然她是自己改的名字,说明以前她也许读过书,她是扬州人?”
薛平津呆愣地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和哥哥说她的来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过世了,後来哥哥也想过去找她那边的亲戚,可惜没能找到。”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想回忆从前和娘亲在别院里生活的日子,可崔遗琅这样跟他解释娘亲的名字後,他突然很怀念,那时候虽然衣食都是自己动手,但有娘亲的日子终究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惜她早早地过世,没能享受儿子带来的福祉。
他不由地有些泄气:“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连娘亲名字的来历都不清楚。”
崔遗琅见薛平津难得这样伤怀,突然也明白为何那日在山洞里,他发热时会一直喊娘,孩子总是最想念母亲的。
不过薛平津也就消沉那麽一会儿,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又打起精神,开始报仇雪恨般地干饭。
他和他哥哥一样,无论什麽时候都不会不吃饭。
吃完晚饭,崔遗琅坐在院子里思考逃出宣城的具体实施方案,薛平津又在卧室鼓捣他新买的裙子和胭脂水粉,只见他从卧房里跑出来,举起手里一件红色的石榴裙:“如意,你看,今天白日我去逛街看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试一下?”
崔遗琅无奈地叹气:“我都说过很多次,我不习惯穿女孩的衣服,你就不要再给我买裙子了。”
他勉强接受小寡妇的设定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只用穿一身白,不然他真的很难把女装穿到身上,因为这会让他想到不美好的回忆。
但他对薛平津这样喜欢女装感到很诧异,他能看出对方只是真的因为喜欢,觉得这样打扮自己很高兴很快乐,并不是出于什麽怪异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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