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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铮的生母,任知昭在相簿里见过。
她年轻漂亮的容颜,永远定格在了三十多岁的年纪。
任子铮其实不怎么会想到妈妈。妈妈的音容,在他脑中早已模糊成了一个符号。要不是有照片,他可能早就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
只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妈妈离开的整整第十个年头。
真正的死亡,是被世人彻底遗忘。任子铮觉得,总得有人记得。
从他有记忆开始,妈妈似乎就是病怏怏的。在他七岁那年,妈妈彻底离开了他。任子铮想着,那对于她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吧。
他觉得任军曾经应该也是深爱过妈妈的,因为妈妈去世后,在他的记忆里,任军的状态是很不好的,甚至到了根本无法在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空间里继续居住的地步,似乎处处都是她的鬼魂。
一年后,任军便离开了那鬼魂,带着年幼的任子铮移居加拿大,投奔他在加拿大做生意的哥哥。
像大多数中国父亲一样,任军对儿子是缺乏交流的。年幼丧母的任子铮,没得到过多少来自爸爸的安抚与开导。
他该如何哀伤?哀伤多久是正常的?今后没有了妈妈的人生,他又该如何应对?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不记得爸爸有和自己好好谈过妈妈的离世,甚至连移居加拿大这么大的事,爸爸也从未和他沟通过。还在适应着没有妈妈的生活的任子铮,很快又被拖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奔四的年纪,在陌生的国度重新开始并不容易。任军从此一头扎进了工作,和儿子本就有限的沟通,更是所剩无几了。
也许他是觉得儿子聪明又懂事,无需他操什么心吧。任子铮也确实如此,一个八岁的孩童,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从学习到生活,都没有叫爸爸插过多少手。
偶尔,任子铮也会羡慕任知昭能有妈妈的唠叨。
任子铮的心事,任知昭自然是不清楚的。
她也从没觉得他有多惨过,她反倒是认为,妈妈对这个继子的关心并不比对自己的要少,有些时候甚至是偏袒至极,都搞不清他俩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不过任知昭就是再不喜欢任子铮,看着对方那情绪全部憋在心中的样子,刻薄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什么……”她有些别扭地小声道,“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听她这样说,任子铮低头笑了。
他知道妹妹对他的那些事儿不感兴趣,他也不想让自己的负能量影响到她。能得到她一句关心,已经足够了。
他于是半开玩笑说:“还是别了吧,干点啥都被看到了,多吓人。”
其实任子铮没有那样的意思,但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怪。虽然任知昭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还是局促地捏了捏手。
身旁的野餐桌上,放着任知昭的电脑,耳机,和录音设备。任子铮看了一眼,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在水里干嘛呢?”
“收风吹水面的声音。”任知昭望向自己那些七七八八摊着的设备,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希望可以在下周五之前把最近在做的歌搞完,带着自己的原创去试音,技惊四座。
当然,主要还是要惊到某个特定的人。
想到这些,任知昭就不由得焦虑。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和想法多到反常。
通常这些心事,她是懒得和任子铮提一个字的,但不知怎的,此情此景下,她突然特别想跟人倾诉两句。
反正她也关心过任子铮了,该轮到他听自己发牢骚了。
“我需要一种很特别的音效,放在我的音乐里面。”她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托着下巴开始碎碎念,“类似于在空间里到处移动的声音……我也形容不好,我脑子里面是有想法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将我的想法具像化。我试过用白噪音,也录过一些别的素材,但是用我现在的这个软件都做不出来我要的效果。当然,也可能是我水平太次了吧。”
说罢,她发出了声不该属于少女的沉重叹息,目光飘向了远处的落日。
她没注意到,一旁的任子铮,手早已摸上了她的电脑,光标在她那被塞满了的音轨上游移。
这牢骚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任知昭不在意他的反应,纯把他当个树洞,用自嘲的语气继续自顾自道:“哎,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明知自己没什么天赋,也明知搞音乐最重要的就是天赋,却还偏要不断去撞那南墙。”
尽管任知昭本人不在意,任子铮却听得很认真。
这似乎是妹妹第一次对自己讲这么多话,且句句掏心。
“首先,我不觉得你没天赋。”任子铮看了看她的侧脸,认真道,“你会钢琴,会小提琴,会吉他,会唱歌,会自己作曲,编曲,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能同时掌握这么多技能,已经很了不起了。其次,那不叫撞南墙,那叫努力。现实中有足够的真实案例可以证明,光有天赋是不够的,汗水和天
赋一样重要,比如——”
“好了好了好了。”任知昭扶着额头打断了他那一板一眼的输出。
早该知道,对着任子铮吐槽,就免不了要喝一口他熬的浓鸡汤,还是不放盐的那种。他那些像ai一样的回应,任知昭光听一耳朵就头大。
她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便看到任子铮正在自己的电脑上摸着什么。
“我靠!干嘛动我电脑!”她一把将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啪”一下合了上塞进包里,撅着嘴瞪了他一眼。
然而威严了没两秒,肚子就传来“咕”的一声响,可真会挑时候。
任子铮看着她捂住肚子一脸尴尬的样子,起身轻声说:“回去吃饭吧。你的脚可以走吗?”
她又不是玻璃做的,就一个擦伤而已,怎么就走不了了?
任知昭没理他,弯腰去穿鞋,结果下一秒就因为伤口磨在那坚硬的靴筒上倒抽一口凉气,脚也一下从靴子里蹬了出来。
任子铮像是早料到了一样,将她收好的包背到肩上,又捡起了她的靴子,一手提一只,然后背对她蹲下了身,淡然道:“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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