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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诺仪呼吸一窒。
那目光比前天傍晚在关东煮店外匆匆一瞥时更加清晰,也更加……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距离感。
周诺仪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对他这个打扰了清静的“噪音源”感到不悦。
“咳,”周诺仪被看得有些发慌,下意识地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没话找话地对着学姐说,“社刊……做得挺好看的。”
他试图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加上被许驿晟看得紧张,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虚弱和勉强,嘴角的弧度都带着点力不从心。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也许是周诺仪苍白的脸色丶略显躲闪的眼神和那个虚弱无力的笑容落在许驿晟眼中,産生了某种微妙的偏差。也许是两天前的傍晚周诺仪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哥哥身上撒娇耍赖的场景与此刻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模样形成了奇怪的联想。
就在周诺仪努力想再说点什麽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许驿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後,极其轻微地丶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声音太轻了,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但周诺仪离得近,他听到了。
不是错觉。
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的——
“哼。”
紧接着,许驿晟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穿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钉进周诺仪的耳朵里:
“娘。”
周诺仪脸上的那点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许驿晟。
怎麽会……
许驿晟说完那一个字,似乎也觉得有些过,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刚才那句伤人的话不是他说的,又或者,说了,他也不打算收回。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旁边热情介绍的学姐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丶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许驿晟,又看了看脸色煞白丶浑身僵硬的周诺仪。
操场的喧闹声丶音乐声丶叫好声,在周诺仪耳中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个冰冷的“娘”字,在脑海里尖锐地回响,一遍又一遍。
怎麽会……
一股混杂着震惊丶委屈丶愤怒和被冒犯的强烈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风,猛地插到了周诺仪和许驿晟之间,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隔绝了那冰冷的视线。
是周若然。
他不知何时办完了事,正好找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冷淡的眼睛,直直地刺向坐在桌後的许驿晟。
他一只手还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捏紧了书包带。
“你,”周若然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耳膜生疼,“刚才说什麽?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梧桐树荫下,刚刚还只是凝固的空气,此刻骤然降到了冰点。连旁边喧闹的操场声浪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寒流隔开,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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