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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丶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包裹着的,陌生的安定感。这感觉冲淡了长久以来积压的阴郁,让他的指尖似乎都回暖了一些。
他默默地拿起一个生煎包,小心地夹到周诺仪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底焦,好吃!”周诺仪含糊不清地指挥,眼睛亮晶晶的。
“嗯。”许驿晟应着,看着对方满足地咬下去,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周诺仪满足地咽下最後一口生煎包焦脆的底,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感觉身上的疼痛都被美食抚慰了不少。
他刚想再指挥许驿晟给他递张纸巾,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驿晟放在脚边地板上的书包——拉链没完全拉好,露出了几本熟悉的课本棱角。
周诺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许驿晟!你……你怎麽还拿书来的?!”他指着那个书包,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今天是周日!而且我都这样了!”他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伤痕累累的後背,仿佛那是什麽免死金牌。
许驿晟正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空餐盒和一次性餐具,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里踢了踢,试图让它更隐蔽一点。
就在这时,周若然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弟弟的鬼哭狼嚎。他面无表情地把水杯放在周诺仪够得着的小桌上,眼皮都没擡一下,冷冷地甩出一句:“你就偷着乐吧。他不拿书,我还不让他进这个门。”
周诺仪:“……”他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哀怨地看向自家大哥,“哥!你是魔鬼吗?!我都工伤了!”
“工伤?”周若然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周诺仪背上的淤青,“工伤也得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期中成绩单还在我抽屉里躺着呢,需要我拿出来给你重温一下‘工伤’前的辉煌战绩吗?”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周诺仪立刻把脸埋进枕头,发出闷闷的抗议:“……我选择失忆!”
许驿晟看着周诺仪鸵鸟般的姿态,又看了看周若然不容置疑的神情,默默地把踢进去的书包又拉了出来。他走到床边,从里面拿出了数学丶物理丶化学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副耳机。
“……周考。”他低声解释,声音没什麽起伏,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认命吧,我也一样”的平静,看向周诺仪露出的半张脸,“你要请假吗?”
周诺仪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哀怨地看着许驿晟和他手里那叠沉甸甸的书本,又看看自家大哥那张冰山脸,最终认命地丶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学习使我快乐,学习使我忘记伤痛……”他嘀咕着,挣扎着要坐起来,但侧躺久了加上伤势,动作笨拙又牵扯得龇牙咧嘴。
许驿晟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似乎有些犹豫。
“慢点。”周若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奈。他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托住周诺仪的腰背,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丶後背悬空不直接受压的半靠姿势,在他背後塞了两个靠垫。
“就这样,别乱动。”
安顿好伤员,周若然瞥了一眼许驿晟手里的书,言简意赅:“你给他讲,看着他写。不会的圈出来。”
说完,他便转身去客厅,和已经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江语辰低声讨论起什麽,大概是关于录音证据和後续处理的细节。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长。空气里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
许驿晟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和周诺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翻开物理书,找到周诺仪落下的章节。
“从这里开始。”他把书推到周诺仪面前,手指点了点。
“哦……”周诺仪蔫蔫地应着,拿起笔,眼神却有点飘忽。
许驿晟没多话,开始低声讲解起来。他的思路清晰,语言简洁,把复杂的原理拆解得条理分明。
起初周诺仪还因为疼痛和抵触有些心不在焉,但许驿晟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平静,加上内容确实讲得透彻易懂,他渐渐被吸引了进去,眉头时而紧锁思考,时而舒展领悟。
“原来是这样!之前老师讲得太绕了……”周诺仪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恍然大悟。
许驿晟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嗯。这道类似的题,你做一下。”他翻到练习册的一页。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一个演示,一个练习。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阳光移动着,暖洋洋地包裹着他们。
轮到英语听力练习时,许驿晟拿出了那副耳机。他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边轻轻递给了周诺仪。
周诺仪自然地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许驿晟也戴上了另一边。两人之间,只有一根细细的白色耳机线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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