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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长街如昼。
火树银花不夜天,花灯绚烂。朱红灯笼自街头一路悬至巷尾,映得青石板路都染了层暖色。
远处不知谁家点燃了烟火,金蛇狂舞般窜上夜空,炸开满目璀璨。
“好看麽?”
应喻尘拢了拢狐裘,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前面贺照野擡头望了一眼,点头:“还行。”
应喻尘知道贺照野不喜欢被人触碰,和贺照野隔了一小段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後,在集市中穿行。
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人摊前围着垂髫小儿,胭脂铺里传来姑娘们的轻笑。
确实是热闹至极。
这样的节日,姓陆的也是一个人过麽?应喻尘不着边际地想。
看陆九那副模样,也不像是有家室的人……啧,大概也没人瞧得上。
这样的团圆夜,怕是连个对饮的人都没有。
应喻尘正走神,走在前方的贺照野突然驻足,险些让应喻尘撞上他後背。
“怎麽——”
“嘘。”
贺照野擡手示意,眉头微蹙。应喻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到廊桥附近。
此处离主街已远,游人渐稀,唯馀桥下河水载着零星莲花灯静静流淌。
桥洞阴影里突然传来女子压抑的呜咽声。
“求求你们...奴家真的不是...”
“装什麽清高!”粗犷男声打断哀求,“能被我家少爷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应喻尘与贺照野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一桥之隔,陆何言的脸都要绿了。
他没想到这就是叶素的好办法,更没想到叶素找的这群人如此不靠谱!
这几个大汉刚到场,叶素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按照接下来的走向,应该是陆何言闪亮登场,救下“被强抢”的叶素,刚好让前来的贺照野看到这一幕。
但是现在,英雄救美这种烂俗的桥段也就罢了,也不知是光线晦暗看不清,还是陆何言离叶素太近,成了干扰项……
那几位“恶仆”演员居然全都掉转目标,想也不想地拉扯起了矮叶素一头的陆何言。
不是,弄错人了!
“你们搞错——”陆何言话音未落,领口就被粗鲁地拽开半尺,冷风灌进後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要摸腰间佩剑,却想起为演这出戏根本没带任何武器。
叶素在“恶仆”身後眨了眨眼,突然捂住嘴惊呼:“你们别碰我兄长!”声音掐得又细又颤,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非但不上前解救,反而退後半步,绣着花的绢帕在指尖转了个花,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何言被三个大汉团团围住。
陆何言恨地咬牙切齿。
“这小娘子倒是识相,”为首的刀疤脸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大声道,“小子,要怪就怪你多管闲——”
“闲事”二字还未出口,桥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陆何言浑身一僵。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贺照野。
透过人缝望去,果然看见那袭墨蓝劲装正朝这边赶来。应喻尘跟在後面,本就冷冽的眉眼此刻仿若冰霜。
刀疤脸很是敬业,嚣张地扯开陆何言的外袍:“怎麽又来两个多管闲事的?今儿爷就教教你们——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叶素不知何时绕到恶仆身後,绣鞋尖精准踢在对方膝窝。
刀疤脸跪倒的瞬间,趁所有人乱做一团,叶素顺势往地上一滚,发钗散落,乌发如瀑垂下,活脱脱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兄长救我!”他扑过去抱住陆何言的腿,暗中却狠狠掐了他一把。
陆何言被掐得倒吸冷气,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衣襟大敞,露出半边白皙肩膀,束发的缎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青丝凌乱地垂在颊边。
更要命的是,贺照野和应喻尘已经冲到眼前,几乎是瞬间,四道目光如炬火般灼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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