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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2页）

弟子们跟着陆青衍风餐露宿惯了，也并非矫情之人，自发地与村民交谈起留宿之事。

天边的云烧得火红，像是血染了半边天，绮丽而诡谲。

等到入了夜，整个村子静谧起来，无一灯火亮起，无一人在街上游荡，恍若成了一座空村。

他们一行人得以好心的大娘收留，挤在一间房中，也不算太委屈，好歹不是挂在树干上吹冷风。

中年女人眼窝凹陷，眼下乌青很深，灰色的斑隐在的脸颊的皱纹中。

她扯着沙哑的笑，声音像是在沙漠中风干了几年：“诸位看着不似普通人，怎地来了我们这个村子？”

容央与她斡旋：“我们一行人本是要北上省亲，怎料在半途遭了劫匪，盘缠被抢了去不说，还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走了好久才见着人烟，想着歇一夜脚，明日再继续赶路。”

她半掩着面，声音带了些哭腔，说得情真意切。

她指着宋闻溪和陆青衍：“这两位是我的哥哥嫂嫂。”

陆青衍陡然靠近，揽过宋闻溪的腰，作出一副亲密的“老夫老妻”样。

碍于做戏，宋闻溪没反抗，漾着笑意靠了靠他。

“这是我订了婚约的未婚夫。”

梵宇腰间一紧，绯色爬上耳尖，他满脸羞涩笑了笑。

“这位是我的妹妹，我妹妹自幼身体不好，如今跟着我们奔波，免不了要大夫照看，旁侧那位便是。”

杨婉兮坐在轮椅上，大氅掩着半张脸，轻咳着，弱柳扶风，像是一捧要融不融的雪，

向文书靠在她身侧，眼神纯澈，点了点头。

“你们唤我阿婆便好，”阿婆似是对他们的身份不感兴趣，只眯着黄澄澄的眼睛，提醒道，“各位早些休息，夜黑风高，切记熄灭烛火，关好门窗，不要出门。”

她熄了烛火，皎皎月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掩门而去。

“听到什麽声音都不要出来，天一亮便早些走吧。”阿婆不忘在门外提醒。

陆青衍戳了戳宋闻溪的腰，温声道：“夫人，你从方才脸色就不太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宋闻溪聚拢神思，眼神恢复清明：“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屋内衆人纷纷摇头，陆青衍问道：“夫人可是发现有什麽不妥？”

宋闻溪无暇去管他的称呼，若有所思道：“这村中有一股死人的味道，从村口延至村中，愈渐浓郁，但方才的那位阿婆就没有。”

梵宇擤着鼻子探了探屋内的空气，并无异味。他又撑开木窗，正欲闻一闻，一张白得诡异的脸撞入视线，七窍流着血。

“啊——”

梵宇猛地退後一步，窗户失了支撑回了原位，若不是容央扶了一把，他此刻肯定是狼狈地瘫倒在地上。

容央提着他的领子，嗤笑道：“大惊小怪什麽，修仙之人胆子这般小，怎麽——”

她话音戛然而止，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像是指甲划过木门，听得人抓耳挠腮。

宋闻溪一时间又有些喘不过气，四肢发软倒在陆青衍怀里

“容央灭烛火。”陆青衍从容道。

他探囊取出一对白玉耳坠，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

耳边的怪声消去，脑子里的嗡鸣总算停了，她眼尾还馀着绯色，一双眼透亮亮地盯着陆青衍，欲言又止。

“唰”的一声，容央挑断灯芯。

烛光熄灭，外头的怪声渐渐变小，但仍未消失。

不难看出，这耳坠就是百年前陆青衍亲手为她打磨的那对，除却上面流转的更强的灵力，与从前一般无二，不染纤尘。

陆青衍轻捏下她的耳垂，温笑道：“物归原主，夫人不必言谢。”

容央斜了眼躲在她身後的梵宇，梵宇扯着笑识相地松了手。

透过木窗缝隙，容央仔细瞧了会儿：“师尊，这些人行动僵硬迟缓，瞳孔早已涣散，胸口无起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果真是如师娘所说的死人。”

陆青衍轻轻拍了拍靠在他怀里的宋闻溪，耐心地给她顺着气：“应该是活死人。”

梵宇又冒出头来：“活人就是活人，死人就是死人，还有活死人？”

向文书默默举手，小声回答：“我在医书上看到过，这些人应该还活着的，但被鬼气入体，白日里可似寻常人一般生活，到了夜晚便如行尸走肉，向着有光的地方行进。”

宋闻溪虚弱地扯着嗓音：“可有医治之法？”

“医书中并未有记载，”向文书摇摇头，思忖片刻，道：“但按医理来说，涤净他们体内的鬼气即可恢复异常。”

杨婉兮推着轮椅向前一步，声音带着病气：“鬼气不是不可涤净吗？只要入了人体，无论用何种法子都无法全部清除，至今也未见过什麽法器能做到。”

梵宇蓦然想起阿婆：“阿婆走前叮嘱我们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门，还提醒我们熄灭烛火，她是不是知道什麽？她应当是正常的吧。”

她为什麽会是正常的。

还有，宋闻溪从见到阿婆起，便觉得阿婆看她的眼神不简单，像是悲伤，又像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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