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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恙第一时间将苏怀黎横抱上塌,极力稳住声线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之後任凭他人如何劝说,他都岿然不动,坚持陪在她的床榻边,牢牢地牵着她的右手,替她擦汗。
“我是她丈夫,有何看不了的?!”
国公爷发话,旁的人怎敢置喙半分?他要呆便让他呆着,旁人只好视若无睹,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生。
都说女子生産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往日他也只听太医分析过风险,说一千道一万,都不敌他亲眼目睹,苏怀黎惨白如纸的脸不断渗出汗水,任凭他如何擦也擦不干,身下的床褥早已湿透了一层。
祝无恙活了两世,除了当年沂州战乱,父母丧生,这是他第二次深深地察觉自己是多麽无能,整个人被巨大的无力感紧紧裹挟,几乎喘不过气。
苏怀黎几乎是拼命了全力,咬紧牙关,每一次深呼吸,都预示着下一次剧痛的降临。
泪水混着汗水打湿了她薄薄的眼皮,时而眼睫微微翕动,如同被狂风骤雨淋湿的蝶翼,无力地耷拉在眼睑上方,投下一层淡淡的阴翳,那般脆弱易碎。
“小祖宗头朝下,是顺産的相!郡主太累了,力气都耗尽了,快,盛一碗参汤过来!”
祝无恙双眸猩红欲热,颤手接过参汤,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几息,渡入她的口中。
苏怀黎累得几乎失去意识,整个人仿佛从水底打捞出来,丝丝缕缕的乌发黏在颈间,下唇被她不慎咬破,凝结成浅浅的血痂,一勺参汤喂一半洒一半,明黄透亮的汤顺着她的唇角逶迤流淌,没入缎面玉枕。
好在这小祖宗是个知礼的,苏怀黎喝完参汤後,不到半个时辰,内院便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不到半日的光阴,孩子降生了。
苏怀黎来不及瞧孩子一眼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丫鬟们埋头清理一床的血污,稳婆第一时间检查了孩子的四肢,确认体态正常後便立刻裹上了绒毯,祝无恙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敛目垂首,孑然不动,似一座巍峨挺拔的冰塑。
稳婆喊了好几声他都耳充不闻,只好先将孩子送去帷帐外给外祖父丶外祖母过目。
待苏怀黎幽幽转醒,疲惫地撑开眼皮,昏黄烛火摇曳一室,男人依旧保持着她昏睡的那般模样,守在床前。
她轻轻扯动唇瓣,气若游丝道:“孩子呢?”
他终似活了过来,脸上也有了表情:“孩子很好,你感觉怎麽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怀黎昏睡之後,他又给喂了一次独参汤,里头有江枫特制的药方,可补气镇痛,他不清楚独参汤是否发挥了药效,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看。
“我有些疲惫……暂时没有其他不舒服。”
她说的是真话,生孩子的时候,下半身撕裂得几乎麻木,醒来後依旧残馀麻意,除此之外,四肢软绵绵的提不上一点劲儿。
“是男孩还是女孩?”
祝无恙微愣了一瞬,仿佛被狠狠砸醒了一般:“我忘记看了……”
孩子出生前,他的确是心心念念,盼着孩子降生,可今日目睹苏怀黎生産的切肤之痛,他早就把此事抛之脑後,害怕与担心深深攫取他的每一寸呼吸,久久无法消弭,旁人说的什麽,做的什麽,彻底被屏蔽在耳外。
他只希望,她能平安醒来。
苏怀黎笑骂道:“呆子!愣着做什麽?快把孩子抱进来让我看看。”
许氏听闻女儿醒了,乐呵呵地抱着孩子掀帘而来。
“阿黎,真是辛苦你了,是个小世子!”
祝无恙小心翼翼地半扶起她,寻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才让许氏将孩子移交给苏怀黎。
借着幽黄的灯火,初为人父人母的二人靠在一起,仔细端详起孩子的容貌。
“孩子刚出来的时候一脸皱巴巴的,现下被稳婆擦拭干净身子,你们看,多漂亮的一张脸!”
并非许氏夸大其词,就连父母二人看後,都打心眼觉得这孩子长得极好,两片低垂的鸦睫卷翘浓黑,鼻尖小巧可爱,五官隐隐能看出是周正之貌。
苏怀黎擡眼看向孩子的父亲,笑道:“是个小世子,不是小郡主。”
祝无恙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并未有想象之中那般欣喜若狂,更多的是劫後馀生的庆幸,他爱他的孩子,可更爱他的妻子。
“就他一个足矣,日後我们再也不生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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