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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已新篇
蝉鸣像是被烈日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在空气里翻腾。
沈绾猛地睁开眼时,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心烦,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肋骨,震得她耳膜发疼。
眼前不是梅林落雪的清冷,也不是暮年相守的暖炉,而是熟悉的白色墙壁,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历史人物海报,其中一张正是她曾描摹过无数次的--霍去病。
海报上的少年将军穿着铠甲,眉目锐利,背景是茫茫大漠,和她记忆里无数个清晨看到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呼...”沈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擡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指尖触到的是棉质T恤的纹理,年轻的,没有妊娠纹的皮肤,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带着属于二十岁的鲜活。
她环顾四周。
狭小的卧室里,堆满了从图书馆借来的史书,书桌上摊开的《史记》还停留在“卫将军骠骑列传”那一页,她惯用的荧光笔在“封狼居胥”四个字下画了一道醒目的黄线,桌角的玻璃杯里,半杯凉白开还冒着水汽,显然是刚倒不久。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2025年7月19日,星期六,下午3点17分。
和她趴在书桌上睡着前,一模一样。
沈绾的指尖开始发颤。
她记得自己是听到书中传来的声音。
可刚才的一切...
那些带着墨香的竹简,带着汗味的铠甲,孩子软糯的“爹爹娘亲”,还有霍去病最後握着她的手,在梅林里说“绾绾,别怕,我在”。
怎麽会那麽真实?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额头上还有趴着睡觉压出的红印,眼神里带着未褪的惊惶,却完完全全是属于“沈绾”的模样----二十岁,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的历史系本科生,不是那个在汉朝生活了数十年,鬓角染霜的“沈绾”。
“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镜中自己光滑的脸颊,没有皱纹,没有岁月的痕迹,“只是个梦...一个太真实的梦...”
可心口那钝钝的疼,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她踉跄着跑回书桌前,抓起那本泛黄的《史记》,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熟悉,上面的批注是她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娟秀,带着少女的认真,她一页页地翻,手指划过“霍去病”三个字,划过“元狩二年春”“祁连山”“封狼居胥”...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这些是她的研究对象,是她写进论文里的论据,是她曾在课堂上和教授争论过的历史细节。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她亲身走过的路,变成了她枕边人鲜活的一生。
“不...”她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霍去病...”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熟悉的温度,带着大漠风沙的气息,带着他低笑时的沙哑。
她猛地想起什麽,颤抖着手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她的旧书包,帆布材质,洗得有些发白,她记得穿越时,这个书包就在身边。
她把书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出来--几本课本,一支用了半截的圆珠笔,半包纸巾,还有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是那个笔记本!
沈绾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把抓过笔记本,封面是塑料的,边缘磨损,和她记忆里递给霍去病的那本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翻开。
里面是她抄录的关于河西之战的细节,字迹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样年轻,可翻到中间几页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几页的字迹变了。
不再是娟秀的钢笔字,而是带着几分沉稳的,近乎毛笔笔触的字迹,虽然依旧是简体字,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力道,那是她在汉朝写惯了竹简後,不自觉带出的笔锋。
更让她震惊的是,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去病亲雕,绾绾簪之。”
这不是她写的!
沈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霍去病画的?还是...
她继续往後翻,最後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紫莹莹的,像是薰衣草的花瓣。
是她当年偷偷塞进他行囊里的那包薰衣草!
“不是梦...”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真的不是梦......”
这些细微的痕迹,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她怀疑是幻觉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他掌心的薄茧,他笑时眼角的纹路,孩子们第一次叫“爹娘”时的雀跃,暮年时他给她读诗的温柔...
都是真的。
她真的去过那个时代,真的嫁给了霍去病,真的和他生儿育女,相守了一生。
可她为什麽会回来?
霍去病呢?霍啓和云溪呢?他们还在那个时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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