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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选择,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日子,或者,你和我一起。”
沈谙提起那根捆绑住她的锁链:“说吧,需要我做什麽?”
“先把我松开。”
“不放。”
梦娘看着他,有些无奈:“沈谙,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狗。人和人之间,平等相待,又相互依存,我不愿意再玩这样的游戏了,你放手吧。”
倒地的烛台映着他的侧颜的冷峻,有种被伤害过後强撑着笑容的脆弱与坚持,他的手依旧贴在她的腰侧,被粗糙的墙砖磨得擦出了血皮,此时此刻他的心就像是这块血皮一样,虽不至死,却也血淋淋的撕开了。
“可是是你先找我的。”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情,梦娘眼眸一擡,随着拥抱了上去,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而善良的林间野兽:“我只是说,我们不该毫无意义地爱下去了,你说一句念念不忘,我回一句情深似海,这究竟有什麽意义?我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它充满了笑与甜蜜,也充斥着怯弱恐惧,我必须要承认的是,它已经过去了。过去和现在,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少了的,我不要了,多了的,以後还会少去。也许以後我会怀念现在,就像现在的我怀念过去一般。”
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是过去了,通通,都过去了,那些我以为的爱的假象……我记得有一次他走了,我一直叫他,他一次都没有回头,我就这麽把他喊了成百上千遍,然後凑合地伴着眼泪睡了,等到月亮在枕头上洒下它的影子,一双手拢住我的脸,我知道是他来了。换他轻声喊着我,我忍着泪,装作睡着了的样子不再回应他……那晚他把我唤了过去,孤男寡女,我是握着刀去的。但是你明白吗,他是那麽的爱我,他只是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甚至呼吸都和从前一样轻。我幻想着我们一起回到了过去,那天他没有走,他哪都没去,就陪在我的身边,可是他在我生命中来得太早了,一个来的早的人,总归是要先一步走。往事我将永远怀念,现在将成为往後的怀念。”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二十年的经历三言两语被带过,每一个字都有着泣血的力量。
沈谙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怀抱着她,两颗心顺着心意地贴心相依,哪怕他并不是每一个字都能完全地明白,毕竟那是她的过去。
她究竟怀抱着怎样大的期待,才对他——一个敌国的将军——一个只会把她捆在身边的男人,说出这些肺腑之言的。
在人群中做狼,和在人群中做人,是不一样。人和人之间可以平等交流,人和狼之间只能驯服,她把那身狼皮剥开了,走出来一个叫杜梦娘的女人,她是个人了,于是免不了患上人特有的毛病,容易患得患失。
他绝不能离开。
就如同放虎归山,如果放了她,她就会热爱上孤独的自由。她的一生都将会走在一条名为寻找的路上,寻找童年不可得之情,等到她意识到再不能找到了,就会像泥菩萨一样卧在一个不胜寒冷的高处,眼望芸芸衆生,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心理层面与她不再相关,包括沈谙。
“梦娘,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你就当是救救我吧。”沈谙沙哑道。
梦娘一怔。
“我的国背叛了我,这个世上不再会有一个阵营是属于我的,後来者居上,连夷狄的马儿都忘掉了他的将军,从今往後我不愿再为这个国家拼命。我一直以来信奉的信仰,也叫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磨灭得只剩一把锈迹斑斑的琅琊刀,这把刀不再有力量,”他就这麽地在她面前跪下,搂住她的腿:“求求你了,救救我,要是你再不要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梦娘听後,放声大哭。
她也不知她在哭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涌,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我要你,我怎麽会不要你……”她俯下身,抱住他说,“咱们救了魏恒,就离开,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好了。让那些人去多管闲事,我们只要管明天冷不冷,午膳吃什麽,如果不腻烦的话,就一直在一起,如果腻烦我了,就把一座山劈成两半,阴在我,阳在你。”
沈谙吻掉她眼角的泪。
“好。”
二人从塔里出来时,天已微亮,那艘小船又浮在了水面上,良景元换了一身珠光宝气的服饰,优哉游哉地喝着茶,见着那砖塔的门开了,眉梢一挑笑道:“不愧是我兄弟,哄得够快的!”
鸢尾:“陛下三千佳丽,个个如花似玉。”
良景元耷拉下脸:“三千佳丽就怎麽样,有一个比得上她杜梦娘漂亮麽?”
鸢尾:“那……确实没有,不过陛下您的癖好实在是有些古怪,娘娘邀您共度春宵您说您没空,天还没亮倒是有这闲情雅致来这边偷窥人家小夫妇了。”
“……”良景元:“朕怀疑你的丽妃派来的,再多嘴,罚你到南疆陪我王姐练药!”
鸢尾闭嘴。
两个人拌嘴的功夫,梦娘走到了船上,开门见山地问:“商姑娘和欧阳人呢,你把他们关到哪去了?”
良景元一愣,呵呵一笑:“我以为杜姑娘会感谢我,如不是我,你们夫妻二人如何能在这战火纷飞中相遇,没想到,竟是来质问的。那我倒要问问你,凭什麽这麽问我,昨天你也看得分明,坠水的姑娘与我毫无干系,至于欧阳,我才不会管我兄弟情敌的死活。”
“你说,商姑娘坠水不是你的人干的?”
“我的目标是你,我昨日早就说过。”
不是良景元,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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