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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走裴弦的人。
“公道?”蚀骨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低笑,充满了洞悉世事的讥诮,“这世上何来公道?陈墨文,你该醒了!只有成王败寇,只有刀剑与毒药书写的结局,你要的。”
敲击声骤停,无形的压力扼住咽喉,“我们可以给你。但踏出此门,你便是行走于永夜的幽魂,再无回头之日。”
“路?”陈墨文嘴角扯出一个惨烈而扭曲的弧度,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毁灭欲,“我陈墨文的路,早在陈家满门抄斩尸骨未寒那日,就已经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声音撕裂空气,“如今,只剩一条路,就是复仇!焚尽一切!除此,皆是虚妄!”
包括那不该存在的……爱
“很好。”蚀骨的声音毫无波澜。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动作带着献祭般的肃杀。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鬼首令,浮雕的狰狞鬼首在灯下泛着幽光。
一柄三寸长的乌黑匕首,刃口流转着幽蓝的毒芒,寒气刺骨。
一个粗糙的陶碗,碗底凝固着暗红干涸的旧血,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以血为誓,以魂为契。”
蚀骨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持此令,为我前朝暗刃。凡阻我复国大业者,杀!凡背我血盟者,杀!若有违逆。”
帽檐下的阴影似乎锁定了陈墨文的灵魂,“令牌所指,天涯海角,亦必诛之!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话音落,蚀骨毫不犹豫地抓起毒匕,幽蓝寒光一闪,左手掌心瞬间被划开,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沉重地滴落陶碗,嗒…嗒…嗒…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匕首被推到陈墨文面前,刀柄冰冷,残留着蚀骨的体温和死亡的气息。
陈墨文的目光落在匕首幽蓝的刃口上。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陈家的血海,不是裴净思的僞善,甚至不是季氏皇族的巍峨宫阙……而是裴弦。
是裴弦在清晏阁高墙内可能遭遇的毒药与绝望。
他虽不知具体,但能想象皇帝的冷酷,是季萧玉可能无能为力的痛苦……一股混杂着毁灭快意和尖锐心痛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结束了。所有的路,所有的可能,所有的……痴心妄想。
他眼中最後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决绝。
他抓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狠狠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一划。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比他想象的更红更热。
他看着自己的血,如同看着被彻底斩断的过去和未来,滴答滴答,落入碗中,与夜枭那暗沉冰冷的血迅速交融,不分彼此。
夜枭端起混合着两人血液的陶碗,如同饮下盟约的毒酒,将腥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暗红的血渍沾在他苍白的唇角,如同刚刚饱食的吸血鬼。空碗被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日起,你便是玄砚。”蚀骨盯着陈墨文,眼中幽光闪烁,“你想要的毁灭,我们会助你达成。记住你的誓言,记住血的代价。”
陈墨文,不,现在是玄砚了。
他拿起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
鬼首的浮雕深深硌进他流血的掌心,剧痛与冰冷交织。
他紧紧握住,仿佛要将这令牌代表的身份和这无边恨意与扭曲的爱恋一同捏碎融入骨血。
他举起自己仍在淌血的手掌,温热的血顺着腕部流下,染红了袖口。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焚烧灵魂般的冰冷与疯狂:
“玄砚在此立誓:此身此心,皆为复仇之刃!裴氏不灭,季氏不亡,此恨不休!”
誓言出口的瞬间,裴弦苍白脆弱的身影最後一次在他心尖划过,带来一阵尖锐到窒息的刺痛,随即被更汹涌的恨意和毁灭欲彻底淹没。
油灯的火苗在他立誓的瞬间剧烈地跳动拉长,映照着斗室中三个被仇恨野心和扭曲情感彻底吞噬的身影。
浓重新鲜的血腥气混合着陈年的霉味,在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宣告着一个为复仇而生的幽灵。
他心中的爱早已扭曲成恨的养料,而他的恨,将焚烧一切,包括他自己,和他心底深处那抹无法言说的白月光——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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