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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第23章

白巧月正倚窗望向窗外的雨，雨滴纷乱砸向窗户，不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到更像“风雨凄凄”的哀怨，直压得自己喘不上来气，索性开窗透透气。

推开窗便被雨水砸了满脸，想着别人都是“无边丝雨细如愁”，怎麽到自己这，丝雨到化作了决堤大雨，自己的愁怎麽就如此大，心下一阵发笑，只觉得郁气也散去了几分。

白巧月擡手将窗合上，回到了床上，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恢复记忆究竟是好是坏。她从前只觉得自己虽有些记不太清事，但过得倒也顺遂，只当这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师尊慈爱丶师姐体贴丶师妹活泼，虽也有争吵也不过须臾。自己因常年修为没有进益被人暗搓搓嘲笑时，是大家为她找回了场子，宽慰她许久。

她也从未深想过为何自己在擅长炼丹的瑶光峰中独修剑术，这种显而易见的不一样被她所感受到的温暖被抛在脑後。

但现在忍不住在想，对我这般好不会是处于对我的怜悯，从而对我多多包容。但她想要的从不是怜悯，可她又知道，这些年的关怀实在是做不得假，被嘲笑修为未得存进时师姐妹们的撑腰丶突破成功後为自己的欢喜，这些也是真切发生的，她舍不得猜测这其中半丝真心也无，全是怜悯。

可如今她到底该怎样面对她们呢？

过往在开阳峰的数年倒像是镜花水月般的幻梦，但胸腔中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和脸上的泪水清楚地告知她这一切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如洪水般卷席了一切，过往与现在的自己逐渐割裂开来，又慢慢融为一体。

师姐为何逝世丶自己记忆为何有失丶自己修为因何停滞？这谜团像是浓雾般将白巧月裹挟其中，她不住思考想自己该做些什麽，却又无从下手，究竟该以何种样子去见故人呢？事情的真相会真的如她所想那般是阴差阳错吗？

可师姐离去的哀痛丶修为精进不了的痛苦，这些年自己如傻子一般活在谎言之中，一切竟只因为阴差阳错吗？

白巧月想到倒不如以为是阴谋诡计来的好，至少这样她还有人可怨。

不像现在，每个人都没有错，自己如今过得也算不得错，那消失的记忆好像只有她一人为之痛苦，她到底会得到什麽样的真相，难道这一切都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吗，可她连怨都无处安放。

可她偏偏又无法怪任何人，任谁翻来覆去都只能说出命运使然四个字，可这到底算什麽。

近日的劳累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合上眼前白巧月想着师尊既收下她，想必也是知情的，离山前师尊曾想对自己说些什麽，当时自己满心满眼只想逃离，如今想来，早知道听一听好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杆的时候了，灿烂的阳光落在穹顶之上，金光熠熠的，只叫人看一眼便觉得神清气爽。倒是个好日子白巧月心想，自己还是该见过师尊问个清楚才是，总好比自己一直在这里胡思乱想来的好。

这时门口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白巧月满心是自己的记忆一事，既害怕自己会得知不想要的真相，又害怕得知自己的失忆原因的揣测只是小人之心。

心事重重下，只顾着闷头向前走，连在大门口旁边守着的两人都熟视无睹，失了魂似的飘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崔翎舟和顾昭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唤道：“师姐！”

话音落下，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一个说谁是你师姐，一个说我叫她师姐可比你早多了。

顾昭翻了个白眼，扫了崔翎舟一眼便昂头向前走，崔翎舟见她如此，便故意挡在她身前不让她过去，一心想着趁无人处询问白巧月记忆发生了什麽。

顾昭也觉得崔翎舟实在碍事，师姐刚归来便上前来讨嫌，谁不知道他那张嘴说话最是难听，不知怀了什麽坏心思，难不成这人有什麽怪癖，就喜欢别人对他恶语相向，不行！她得让师姐免遭这人毒手。

心下一凛，当即伸手拽住崔翎舟的衣领，试图将他放到一边。

崔翎舟被顾昭诡异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有一瞬间甚至後悔为何自己揽了个正麽个差事，但实在好奇的紧，便假装什麽都没发生，试图将顾昭拨开。

本来能轻松将她拨走，但怕白巧月护短也不敢使力，两个人对峙了好一阵，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像两头牛一样怒气冲冲对视了半天。

发现白巧月并未打理她们这桩官司，反而继续向外飘去，两人也顾不得拌嘴，只匆匆追赶在白巧月身後。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二人眼睁睁地看向白巧月走入殿中，只能偃旗息鼓。顾昭本想去找李云祁问白巧月昨日回来怎麽了带了一个小师妹，擡腿便走。

走了两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往出走，而同自己一同前来的崔翎舟却巴巴站在门前不在，索性假装无事发生，一步一步倒退着蹭回了原地，誓要站在门口等待白巧月出来。

一双眼睛直直盯了崔翎舟几息，後知後觉反应过来这人刚管白巧月叫的是师姐，再想到白巧月记忆有失一事和李云祁曾说过崔翎舟曾去演武场寻白巧月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过当时被白巧月骂回去，衆人也只当笑话听。

但今天她亲耳听到崔翎舟唤白巧月师姐，莫非二人从前真相识？想到这里，顾昭假装不经意般整理了一下衣袖，刚清了清嗓子想询问崔翎舟。

只听崔翎舟疑惑道：“我看这位师妹身穿窄袖却总是摸索袖口，可是手腕有所不适？若是手腕痒我这倒是有些丹药，可否要用？我看师妹不如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也不迟。”

顾昭面色一僵，只恨不得毒哑崔翎舟的嘴，挤出一抹笑恼道：“有劳师兄关心这等小事。只我刚巧听到师兄不知为何唤我师姐为师姐，但我这些年未曾在瑶光峰见过师兄。”

“若是有事来告知师姐，师兄也看到了，如今师姐有事来寻师尊，怕是一时半会不得空。不如暂且告诉我，师兄自去忙碌便好。”

崔翎舟只挂着一抹笑：“我同巧月自是老相识了。”说完还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晃了两下，见顾昭面色震惊，一时笑得更畅快了。

顾昭听完只觉得五雷轰顶，脑子里冒出来许多话本，什麽攀高枝，什麽负心汉，甚至连时间都很符合。心道瞧瞧瞧瞧，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连名字都叫上了，往年不见人来，偏生今年师姐突破後来，怎麽想都觉得是不怀好意。

想到此处，顾昭更不肯轻易离开，只怕一不留神师姐便会突然将崔翎舟领到聚会上，向她们郑重宣布，是的，我们是有一段过往。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午後，顾昭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可怕的紧，只打定主意不能让这人先见到师姐。

二人并排守在门前，从远处看，倒像是新来的两座镇宅石狮子，不过这两尊到恨不得把头撇到一边不见对方，倒也是别致。

殿内，碧落丹尊似乎并不意外白巧月今日的到来，只打趣道：“怎麽没声没息地来了，到让人惊讶。”为听到白巧月像往常一样搭话，诧异地瞥向她，见白巧月神色严肃，也不由得端正了坐姿。

白巧月恭恭敬敬向碧落丹尊行了大礼，并未像往常一样自己找惯常爱坐的地方坐下，而是仍站在原位，保持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弟子记忆已然恢复，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尊……解惑。”

往日觉得温馨舒适的大殿明明同昨日摆设并无差别，白巧月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只觉得空旷的可怕，只有自己的语音回响，甚至能清楚地听清自己鼓点般的心跳。

只觉得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只看到面前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无端想到若是自己戳破这一切，曾经拥有过的会不会就此失去。

眼眶一酸，没控制住大颗大颗地泪珠便滚落下来，只努力将头再垂的低一点，不愿让人发现端倪。

直到听到上方传来一道不变喜怒的声音：“走吧，随我来後殿吧。”

方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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