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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双垂首捧酒,哽咽道:“大公……又见了红。”
&esp;&esp;十七姑姑
&esp;&esp;诸侯在京各有宿处,行帐也是草草搭就。秦灼事出突然,便取了冬日的皮毛毡被堆成软榻,叫人勉强躺在上头。
&esp;&esp;郑永尚一见他形容,又气又急。秦灼惨白着脸,有气无力道:“您别训我,能不能保。”
&esp;&esp;郑永尚忙给他摸脉施针,问道:“大王现在感觉如何?”
&esp;&esp;秦灼闭着眼,汗已出了一身,现在额头仍涔涔流着水迹。他深吸口气说:“疼。”
&esp;&esp;他脸上已褪尽血色,嘴唇咬破,红得扎眼。
&esp;&esp;这会陈子元也赶过来。他刚一打帐,便和女侍撞上,叫一铜盆的血水泼了半身。
&esp;&esp;他闻见铁锈味心里一揪,方欲询问,就听见秦灼带点哭腔说:“阿翁,你救救它。”
&esp;&esp;他从没听过秦灼用这种语气说话。
&esp;&esp;哪怕是跟秦温吉坦白那些事,他也是淡淡的,后来也不会流泪,甚至还会挂点笑。
&esp;&esp;陈子元没法把他和“哀求”这词对上号,在帐口愣住了。只这一会,帐内便响起堪称凄厉的一声:“站住!”
&esp;&esp;他听见秦灼断断续续道:“诸侯俱在,你叫他来……一旦有人探到……南秦的脸要不要了……”
&esp;&esp;女子声音大得盖过哽咽:“不要就不要!”
&esp;&esp;还是郑永尚略带疲惫地打断:“政君,依他吧,别叫大王费力了。”
&esp;&esp;陈子元这才回了神,正要提步,便被一道红色飓风撞了一肩膀。
&esp;&esp;他怕秦温吉真去找萧恒,忙跟出去。见她往林子里去了,才稍松口气。
&esp;&esp;帐前一声马鸣。陈子元分出点目光,见元袍温顺地低下头,缓慢地蹭他被血水濡湿的衣襟。他捋了把马鬃,看着那副灰狼皮鞍韂,左右一瞭,上手拆卸下来。
&esp;&esp;
&esp;&esp;林里日头淡,被树影冲得像雾,一种可湿肌肤的乳白。秦温吉的火红骑装把白雾搅浑了。
&esp;&esp;她走的要早,却在更深处看见陈子元。
&esp;&esp;这里算南秦营区,秦灼一下马就让虎贲围了。附近林木砍伐不少,他蹲在一片空地间,像个残留的树墩。
&esp;&esp;陈子元仍穿着宴上的赭色貔貅朝服,肩背、衣襟湿了,血窟窿一般,红得发黑。他面前支着个火盆,一片跳动的黄光里,剩下半个马鞍的残躯。
&esp;&esp;秦温吉走上前,丢了团布料进去。火星哗地一溅,陈子元叫炭灰迷了下眼,就这一揉眼的功夫,他听见“扑通”一声。
&esp;&esp;秦温吉满手是血地跪在地上。
&esp;&esp;陈子元跨上去搂住她。
&esp;&esp;她半张青铜的脸冷若冰霜,身体却抖得厉害,过了一会才开口:“你知道吗,我阿娘是生我才死的。”
&esp;&esp;“秦灼生在中秋,我生在中元。他是天赐明君,我是天降灾星。都说是我害死了阿娘。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我那时候五岁多吧,都把我吓哭了。”
&esp;&esp;秦温吉笑了一声:“他因为我的生辰,不给阿娘做死祭,只点两盏香灯完事。他眼睁睁看着阿娘没了,还要这天陪着我玩,和我一块笑。等我七岁,他陪着我许生辰愿望。我说,我以后不要过生辰了,你去看阿娘。”
&esp;&esp;“他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esp;&esp;秦温吉吞咽一下,双手摊在火盆上方,像在烤火。
&esp;&esp;“又过了几年,那些事你也知道了。他叫我去院里等,我等到日头都斜了。淮南侯从他寝殿出来……我捅了那杂种一刀,那狗娘养的要杀我,秦灼把他拦住了……他用整整三天来拦的他……淮南算个什么东西,前几年靠倒卖私盐买的爵位,给他提鞋都不配!”
&esp;&esp;她拽着陈子元衣领,牙咬得咯咯响:“陈子元,你知道我有多恨吗?那是我哥,那是我哥啊!”
&esp;&esp;陈子元紧紧抱住她。
&esp;&esp;“后来回了南秦,咱们过了聘,他夜里问我,想不想要小孩。”
&esp;&esp;“想不想要小孩?”
&esp;&esp;今年年初,秦灼坐在架子床里,给她剥着芋头问道。
&esp;&esp;她不明所以:“我刚定亲,你们男的真当生孩子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生就生?”
&esp;&esp;秦灼将芋头递给她,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如果怕疼,我们可以从叔伯家收养一个。”
&esp;&esp;秦温吉反问:“你呢?”
&esp;&esp;秦灼眼望着窗外,口气捉摸不透:“我们在说你。女人生孩子,鬼门关前走一遭。温吉,这苦不是必须要吃。”
&esp;&esp;风从林间撞得头破血流,树影一动,都是密密匝匝的伤口。秦温吉手上的血开始干了,指头上的能搓拈成末,掌心出了汗,那猩红仍粘稠着。
&esp;&esp;“他知道阿娘生我是什么样,所以宁可断了香火,也不敢叫我受罪。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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