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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之人均是站着的,其中一人听得这断然一喝,立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颤巍巍道:“小人姓姚名均,住在斜街柳树巷,乃是苦主。”
姚均便把自家的苦倒了一通。
说大年三十那天上午,在杏花饭馆买了饮食,回去吃了,他们夫妻两个中了毒,他娘子体弱,几乎丧命,如今还生死未知。
方刑曹一听,心道昨夜拿人的衙役也是糊涂。
虽则规定判案之前,苦主与嫌犯都要入狱,但人家家里一个病人,真要是死了,可如何是好?当下立刻命衙役去柳树巷。
又问江清澜:“你如何说?”
江清澜先自报了家门,其後,细细打量姚均一番,便道:
“昨日杏花饭馆供应了猪肉大骨炖粉条丶羊肉萝卜汤丶莲藕芸豆猪脚汤,姚郎君与尊夫人喝的哪一种汤?……”
“酸菜大骨炖粉条!”姚均信誓旦旦地说。
实则,他昨天大张旗鼓地买了菜,把菜往家里一放,转身就去赌坊了,一口也没尝过,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买的是有酸菜的那种。
王蕙娘听完,嗤的一声笑了:“哪有大骨,明明是酸菜五花肉炖粉条!连吃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找茬儿的?!”
姚均见王蕙娘那眼神刀子一般,像要把自己刮骨剔肉一般,有点儿犯怵,忙道:
“对对,酸菜五花肉炖粉条!夫人中毒,我糊涂了,记错了!”
江清澜莞尔一笑,不卑不亢地道:
“啓禀刑曹大人,小店里酸菜五花肉这道菜,我惯常是用粉条炖的。”
“只是昨日粉条用完了,过年小贩儿又收摊儿了,买不到粉条,便用的豆皮炖。昨日的顾客都知道,一问便知。”
方刑曹也知情况不对,一拍醒木,哐的一声:“姚均,你怎麽说?”
姚均吓得一哆嗦,眼睛却一转:
“刑曹大人,小的把菜买回来,只吃了几口,就去忙别的去了,粉条还是豆皮也没注意。多的让我夫人吃了,所以她中毒才深,小的中毒浅,才有命来告状。”
他这话说得倒也合理。
便在此时,衙役回来,称大夫在姚家见了姚夫人,确如姚均所说,是中了毒的症状。
姚夫人奄奄一息,问半天也问不出来话,左邻右舍证明姚均昨日是带了一碗菜回来。
刑曹心道:姚均有人证,也犯不着为诬告害他娘子一条命,这女娘若是拿不出新的证据来,就麻烦了。
方才派出去打探女娘来路的人,又还没有传来消息。
当下,他只好又问江清澜:“娘子,你怎麽说?”
江清澜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开饭馆,食品安全问题最是重要,我岂能没有准备?每天的菜品,我都有留样,写好日期用火漆贴上封条,三天丢弃一次。”
王蕙娘便把竹篮打开,见里面放了七八个瓷罐,均是密封好了的。衙役递上贴有“腊月三十”的那个罐子。
方刑曹本来就在想,这女娘定然不是普通商妇,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
此刻见她自有妙计,就当衆打开罐子,见里面果然是酸菜五花肉炖豆皮。给仵作看了後,喂给府署里的野猫吃了。
姚均听说杏花饭馆每天还有饭菜留样时,就变了脸色。
这一上午,王蕙娘早与薛齐打听过了,知道这人是个赌徒,便喝道:
“姚均,你上月还在如意赌坊欠了三十两银子,怎的这几日一下还清了,还有闲钱又去赌了?!”
姚均一听,立时抖如筛糠,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方刑曹见野猫无事,姚均又这副表情,猛的一拍醒木:“来人,上夹棍!”
姚均差点儿尿了裤子,只好吞吞吐吐地道:
“小人欠下赌债,见杏花饭馆生意好,便想讹一笔银子。”
“原本我想说自己吃了肚子疼的,哪知道从赌坊里回家,看见我家那扫把星大年夜的服砒霜自尽了,幸而服得不多又发现得早,人救了回来。”
“我便想,正好把这事儿栽到杏花饭馆头上。”
方刑曹松了口气,又奇道:“砒霜中毒还是吃坏了肚子,大夫一看便知,你怎知能蒙混得过去?”
姚均受了刑,老实交代道:
“大人有所不知,小的早年跟着一个江湖郎中学过几天医。酸菜丶腊肉等腌制不当,吃了後是会让人中毒的,那情形跟砒霜中毒差不多。”
江清澜心道:他说的两种,说白了就是亚硝酸盐中毒与砷中毒,只不知道这是哪位江湖郎中,还有这本事。
但她的重点不在这里,便道:“前些日子,有人看见潘家酒肆的管事,在你家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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