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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不说话了,只松了握着的缰绳,双臂密密将她嵌在怀里,密不透风,“你是女子,独身一人在外极不安全,你要做的事,我来办,我是你夫君,你不肯告知我缘由,可是不信我。”
宋怜自不可能同他说平阳侯府的事,略过他提起‘夫君’二字时心底的异样,往外挣了挣,笑道,“我本是有个仇人在京城,但京城现在成这个样子了,仇人肯定也活不成了,不提也罢了,兰玠是打败郭庆了吗,带多少兵来的京城。”
高邵综松了些手臂,没有完全松开,松松揽着,拉开些距离看她,眸色暗沉。
宋怜有些不自在,往後仰了仰,“怎麽了,兰玠。”
天光昏暗,映照他神情晦暗难辨,声音徐缓沉静,“可是对陆宴提出的条件心动了,你是想哄住我,然後脱身去寻他是麽。”
宋怜不知如今的他为何这般洞察人心了,连忙软声道,“兰玠你说什麽,我同他已经和离了,他生性高傲,已知晓我同你的事,破镜岂能重圆,我怎会去江淮,兰玠为什麽这样想。”
“甫一看见我时,你面上并无欣喜,暗自观察周边的路况想避开,并不想叫属下知晓我们的关系,相拥而坐,你推了我六次,便是主动吻我,也只盼着速速离去。”
他看住她的神情,眸里晦暗,深不见底,似山岳沉稳,却暗藏旋涡风暴,嗜血慑人,“阿怜,我不会逼你对他刀剑相向,但阿怜,你是我的妻子,你需要待在我身边,也莫要再将我看做先前的国公世子。”
宋怜垂在袖间的指尖捏紧了衣袖,她确实不想同他太过亲近,因为陆宴。
因为陆宴以身犯险,引开追兵,为了给她生机,引走九成东城门守军,现下或是在拼杀,或是在受伤。
且以陆宴骨子里内藏的清正,文人心底的铮铮铁骨,便是死,也不会希望她同旁的男子亲近,以此换来生机。
是的,就算言语刻薄恶毒,依旧难掩他的在意,他在意高邵综送的珍宝,雕刻的簪子,她以色相虚与委蛇,是对陆宴的侮辱。
也不怎麽想叫陆宴生气难受。
但面前的男子此时已在怒意的边缘,也绝不能据实已告,她付不起这个代价,宋怜松下微绷着的脊背,叹息一声,“我脏兮兮的嘛,你身形伟岸容颜俊美,我扮做老妇一身泥垢,你把这样的我抱在怀里恩爱来恩爱去,也不想想万一被人看到,路人眼睛会不会像浸了姜汁一样,想自戳双目了。”
她看着他,杏眸潋滟,语气柔软,一点嗔怪一点抱怨,撒娇撒痴,高邵综喉咙微动,重新将人揽进怀里,下颌压在她削瘦的肩头,声音低哑,“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告祭天地备下婚仪,那陆祁阊若再来勾缠你,我必不会手下留情,阿怜,你是我妻子,对麽?”
稍有迟疑,他便要起疑,宋怜嗯了一声,本想澄清陆宴没有心思,却担心多说多错,便也不再开口,安静地待着,耳侧是他有力,亦如擂鼓的心跳,听得久了,心底不免起了些涟漪。
说到底高邵综并无对不起她的地方,她此言此行,实非君子所为。
想了想,开口道,“方才是想问问兰玠,此番前来带了多少人,若有可能,从这里出郑州三十里,有一处名为焦山的小山村里,住着一户甘姓人,兰玠可带兵前往。”
宋怜用力往外挣了挣,迎着他转暗不悦的目光,温言软语,“户主甘十六,是郭闫秘密藏起来的干儿子,这是郭闫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暗棋,照我知道的消息来看,他囤积了不少粮食,食不果腹的流民这般多,你有了这些粮食,加之你的威望,迅速在城郊招兵买马,未必不能与李嘉一战。”
她盯着几位内侍好些年,才访出一些端倪,但她无权无势,这笔钱粮她拿不走,拿到也护不住。
江淮兵受徐州丶益州丶荆州三州兵马拦截,这笔银钱落在陆宴手里,陆宴带不走。
高邵综不一样,李嘉军中许多高家军旧部,弄到兵器并不难,这一个她能看见摸不到的粮仓,与其变成郭闫李泽东山再起的基石,不如转给高邵综做人情,刚刚好。
她送这麽一份大礼给他,脱身後,留书与他分说清楚关系,只盼他那时,顾念这一份厚物,莫要太计较。
高邵综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冷峻的眉目里竟带出了笑意,“阿怜竟也知晓此事了,一日前已令范成领精兵三千,去往焦山,在万谷河畔设了赈济棚,安置流民,郭闫确实囤了不少,京城里的百姓能活下去。”
宋怜听得微怔,他倒与元吉有所不同,纵然经历国公府之变,也依旧顾惜民力,不负清流名士的声望,令人钦佩。
她是否能请高邵综带兵增援陆宴。
陆宴孤立无援,生死不知,但在北疆诸人眼里,陆宴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劲敌。
手心冒出汗珠,夜晚凉风吹过,两人头脑清醒,宋怜轻舒了口气,她怀里还有半包迷药,只待晚间歇息,能有机会离开,去西城门寻陆宴。
远处有一黑衣男子策马上前,快速滑下马来,呈上了一封密信,在下属面前,这老古板竟也丝毫不避讳,将她密密拥进怀里箍住,动作温和却强势,另一手打开了密信。
他气息稍有凝滞,宋怜是草木皆兵,想看,却被牵住手指,重重咬了一口,他在朗月的流光下凝视她,开口问,“我知阿怜敬重的母亲和小妹葬在翠华山,为人子婿,当前去敬一炷香,阿怜可愿为为夫指路。”
宋怜数月不得好生歇息,又病过一场,精力不济,却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与他周旋,一来他根本不算什麽女婿,没必要见母亲和小千,二则翠华山在城郊西,她哪里敢让他过去。
便笑着从他掌心里脱出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平阳侯府嫡女在京城是已故的身份,虽说眼下兵乱无人注意,但事有万一,去母亲坟冢处,叫人认出来,搅了小千母亲安宁反而不好,等日後安平下来,再寻机会去不迟。”
指尖却又被他圈进手心,他眸光漆黑,深不见底,“我遣兵先清了道,备下香烛,并不会被人察觉。”
宋怜还在想着能推脱的说辞,却觉周遭气息沉冽下来,他眸光里是含着万般冷笑的凛冽,锐利森然,“城西发现江淮兵踪迹,陆祁阊领兵来救你,只两千兵马,怎敌李嘉三万大军,若为夫肯出手相救,阿怜你肯不肯带为夫去见岳母和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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