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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第2页）

“求你…不要这样。”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栗。

苏小乔定定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手一松，扑进他胸膛，这世上的恶，剜走了她所有的生机。却舍不得留他一人悲戚——哪怕做他掌心跳动的傀儡，哪怕拖着残破的躯壳，也可慰藉他半分孤寂。既是还恩，也是爱到命都归他。

她闻着熟悉的古龙香，渐渐平复。

“爷。”

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福家的门槛太高了，知道您为难。”

“若有来世，您别做少爷了，好不好？咱们做卖糖画的营生，生一堆孩子，让他们在巷子里打滚……”

他不敢应答。

只崩溃地抱紧她，像抱住最後一根浮木。生怕一开口，怀里的人就会碎掉——来世太渺茫，今生又太无奈，无奈到连为她争个名分都做不到。即便已给予她所有能给的情意，可终究是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爱”。唯有将怀中的温热狠狠揉进胸腔，碾进骨血，才能让他片刻忘记那些令人窒息的桎梏。

夜将破晓，小六已起床扎腰带，经过正厅时，见偏厅处仍亮着台灯，便走了过去：“你又缝到大天亮？”

春荼头也没擡，缝纫机的脚踏踩得飞快，这件中西元素合璧的旗袍式‘婚纱‘，已被她拆改得针脚毛糙。

小六拧眉：“你这样日日夜夜熬眼，身子可受得了？”

春荼把刚缝好的肩位又挑开。这是她学裁缝以来做的第一件成衣，福爷曾说等孩子满月後要拍张全家福银盐照，这是她特意为苏小乔设计的。

那日她下课回来，进门便见小洋楼满屋狼藉，赶到医院时噩耗已成。她抱着做好的旗袍婚纱坐在医院走廊嚎啕大哭。回来後便魔怔了，把这衣服拆了改丶改了拆。

春荼把顶针戴进指根，针尖却擦着指腹扎破一次，又一次。

小六看不下去，劈手夺过那血渍斑斑的衣裳摔在地上：“事儿都过去了，你又何苦这样糟践自个儿？”

春荼崩溃爆发：“九个月的肚子…吐到临盆还在遭罪…怎麽过得去？！”

她突然狠抽自己耳光：“小乔把我从火坑里捞出来，我却拿着她给的月钱，在给洋人量三围……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我他妈的却不在她身旁。”

“啊——！呕——！”她哭到干呕。

小六扳过她肩膀，将人虚虚搂进怀里：“好了！别自责了，谁也不曾料到…”

他叹了口气：“就是你在，又能如何？四喜他们如今还在医院躺着，不过是多一个人受伤罢了。”

“不一样的丶不一样的…或许我替她挡上几鞭子...孩子就能保住..……”

小六不懂如何安慰，便让她等一会儿。

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南京路的临街铺契，“前几日盘下的，给！”

春荼愣了下，她此刻没心情想其他。老穆给她的打击还刻在心头，让她不敢再轻易将真心托付。

她垂下头：“小六，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我…”支吾半晌，憋出了句，“我没打算要嫁人。”

“你看着我说。”小六的手顿在半空。

春荼满脸绯红，不敢擡头，“我…你…”头脑一热，胡话脱口而出：“我丶我是要当姑子不嫁的，我丶我要陪在小乔身边一辈子的。”

“乔夫人，有少爷，有其他人，不需要你陪。”

“我丶我…你还是别把心思费我身上了，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我这样腌臢的……”

小六不想听她自贬，打断她：“行，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不需要为了推诿我，这样说自己。”

他垂眸盯着被捏得发皱的铺契，好半晌才将它塞回怀里，嗓音像蒙了层灰：“从今往後，便不再为这事叨扰姑娘。”

他转身时，春荼心口突然揪得慌，鬼使神差叫住他：“小六！”

小六回头，看她一脸为难的模样，便收起脸上的落寞，硬挤出个笑，“姑娘不必为难，咱就算做不成夫妻，往後有事您招呼一声，还为您鞍前马後。”

春荼张了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

小六在花园打了两套拳时，春荼还杵在原地发懵。她脑子乱得跟粥似的，闹不清刚才哪句话戳了肺管子。

满清出情种，蒙古出硬汉，他与福嵘终究是不同的。

武到第五套拳时，小六便想开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来得真切，去得也洒脱，他没那麽多花花绕绕的肠子——你倘若肯将真心交于我，我便护你一生；你若不愿意，断也不做那讨人嫌的纠缠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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