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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润物细无声（第2页）

他枯瘦如柴丶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用尽力气想要去抓住拓跋岚放在榻边的手。

“岚儿……有你……真好……”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气息微弱，带着痰音。

拓跋岚巧妙地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冰冷松弛的手，将药盏放回一旁宫女捧着的金丝楠木托盘上。

拿起早已备好的丶用温水浸透的丝帕，她倾身向前，动作无比轻柔地替皇帝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渍和涎水。

“陛下龙体要紧，臣妾只愿陛下早日康复，重振龙威。”她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美地掩去了眸底深处那片冰封千里的漠然与憎恶。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皇帝松弛冰冷丶如同死鱼皮般的皮肤，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下，胃里却翻江倒海。

一碗药，喂得缓慢而折磨。看着皇帝终于饮尽最後一口，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呼吸变得沉重丶短促，如同破旧的风箱，最终陷入昏沉的睡眠，拓跋岚才缓缓起身。她走到寝殿巨大的雕花木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窗外，是深秋萧瑟的庭院。

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枝头无力地飘落，铺满了冰冷的青石板路。寒风卷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衰败的景象，如同龙榻上那个正在急速流逝的生命，也如同这个庞大帝国难以逆转的颓势。

她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谢申煜那熟悉的字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时机紧迫，速速推进。”

快了……拓跋岚心中默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指间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牵机引”混合着她添加的那些“补药”，正在皇帝体内産生着致命的化合，悄无声息地摧毁着他的心脉根基。

太医们只会认为是沉疴难返，旧疾发作，谁会怀疑到这位日夜精心侍奉丶情深义重的德妃娘娘头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指尖微微用力，叶片碎裂。就像这个腐朽的王朝，就像那个躺在龙榻上的老朽帝王，终将在她手中，走向注定的终结。

而她，不过是一个执行者，一个顶着他人面目的影子。她的归宿，她的意义，只在那个人冰冷的命令和偶尔投来的丶带着痴迷与占有的目光之中。

深宫的毒蔓，在温情的僞装下，正沿着帝王衰败的躯体，悄然蔓延，等待着最终绽放出那朵致命的死亡之花。

朝堂之上，围绕秋闱的无声硝烟已然弥漫；深宫之内，一场针对帝国最高权力的慢性谋杀，正有条不紊地进行。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秋日里，悄然积蓄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肃贪的馀波在朝堂上渐渐平息，但户部及关联衙门的巨大权力真空，却如同漩涡般吸引着各方势力的目光。三皇子府邸的书房，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谢申煜负手立于窗前，俊美的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损失惨重，李亦文一脉被连根拔起，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腹网络毁于一旦。喻柏川和谢昭云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元气大伤。

“殿下”心腹谋士周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干涩，“户部丶漕运丶军需……这些关键位置尽失，我们在财源和物资调动上，已被大大掣肘。眼下……该如何应对？”

谢申煜缓缓转过身，眼中不见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如同淬毒的寒潭。“应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急什麽？喻柏川和谢昭云以为拔掉几个萝卜，就能撼动大树？天真！”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一份密报，上面赫然记录着喻柏川近日的动向——忙于肃贪收尾，整饬吏部考功，似乎并无直接插手秋闱的迹象。

“秋闱……”谢申煜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们想借此机会，安插自己的人，培植新势力？想法不错。可惜，这盘棋，还没轮到他们来定规矩。”他擡眼看向周先生，“礼部那边，我们的人，可还稳得住？”

周先生精神一振：“回殿下，礼部侍郎方文远，乃我们的人。此次秋闱主考虽尚未明旨任命，但按惯例，多由礼部堂官或翰林清贵主持。方侍郎资历足够，运作得当，极有可能出任副主考，甚至……”

“很好。”谢申煜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告诉方文远，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在这次秋闱中，占据一席之地！主考之位若争不到，副主考丶同考官的位置，必须牢牢抓住！考题方向丶阅卷尺度丶乃至最终名次……本殿下要看到‘我们’的人，出现在金榜前列！尤其是那些关键的空缺位置，需要的是‘懂事’丶‘可靠’的新血去填补，明白吗？”“懂事”和“可靠”二字，他咬得极重。

“属下明白！”周先生眼中闪过狠厉，“定让殿下满意！”

“还有，”谢申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告诉‘那边’，动作要快！老头子那边……本殿下不想再等了！”他口中的“那边”，自然是指深宫之中的拓跋岚。

“是！属下即刻去办！”周先生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谢申煜一人。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笔触细腻的仕女图，画中女子清丽温婉，左眼下一点泪痣栩栩如生。他伸出手，指尖近乎贪婪地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眼神痴迷而扭曲。

“快了……兰儿……就快了……所有挡路的人，都会消失……若我坐上那个位置，想必你也会为我开心的吧”低低的呢喃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如同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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