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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抉择（第2页）

萧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祥城报信的马却恰逢时的将信送到，袁青钰醒了。李承璟慌忙带着收拾好的东西急速奔赴祥城。

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的袁青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全身无力的感觉让她仍旧如坠梦中，不知道现在外面变成了什麽样子。

一直黑暗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努力试图爬出来。腹中孩子突然微弱的动弹了一下，原本正在使劲撑起上半身的她停住了。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平坦，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她突然能感觉到腹中这个肉团同自己相连的感觉。

那种感觉奇妙到她愣在那里很久，直到胳膊没有了力气，她缓慢的柔软的躺下去，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中飘荡着浓郁的药气。见她睁开眼睛，坐在床边的男人惊喜的握住她的手，“阿钰！你醒了！”

袁青钰有些缓慢的转动了一下眼珠，面前的李承璟双眼布满血丝，脸庞又瘦削了，他不是应该在凉州吗？

面前的人冠有些散乱，胡子拉碴，脸上还有之前烟火和血痕残留的味道，看起来哪还有以前储君的风采。

她想说话，嗓子却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李承璟赶忙拿过热茶让她润了润，“你怎麽会在这里？凉州怎麽样了？”

“你放心，”李承璟细心的为她在身後垫上枕头，“边境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过几日我们回京就将费烈儿作为质子带回去。其他贸易和谈的事情也都处理完毕了，不会再有大乱子。听说你醒了我就赶过来了，却没想到见到你的时候你又睡着……”

听他絮絮叨叨有些担心又怕她操心的不停说着，袁青钰突然有种心落回实处的感觉。

“孩子……”她虽然感觉孩子的活动，但是毕竟同她一起经历了大战，她很怕，万一……

“放心，我问过医官了，孩子很稳，”李承璟微笑着，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脸，“他和你一样，很坚强。”

虽然李承璟在笑，袁青钰却看到了他眼底里的阴霾。她看向房外，门口萧玄抱臂而立。

“承璟……”这是这麽久以来，她再次直呼他的名字，“是不是有什麽事发生？”

李承璟神色复杂，挥手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将萧玄带来的皇上的密信内容一字不落的讲给她听。

密信的内容每个字都像重锤落下，将她的心砸的粉碎。不管自己怎麽努力，都拧不过这皇权吗？自己和孩子的命，同父亲的名与冤屈，被放在同一个天秤上。

萧玄走进来说，“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皇权，你根本无能为力。殿下说，他要把选择权交给你，我便在这里等着。”

“这是唯一能救你和孩子的办法，”李承璟的语气沉重又痛苦，“原本我可以替你写了这陈情书，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你做出选择，”他拉着袁青钰的手诚恳的说，“我不会再替你决定你的人生，以我爱之名，选择权交给你，你如果执意要查，我亦陪你，用性命保你！”

袁青钰的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李承璟没有瞒着她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决定，他将抉择捧到了自己面前。

这份迟来的丶在生死关头显现的尊重，让她冰凉的心底，生出了一丝真实的暖流和力量。至少，这绝境里，还有人，没有替她“抹去”她的父亲，没有替她“决定”她的生命该如何被权衡。

她沉默着，时间一点点流淌。房间角落里，萧玄的目光微微擡起，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丶复杂到极致的审视。

良久，袁青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目光决绝，嘴唇吐出三个字，清晰而冰冷，带着某种割断过往的决绝：

“取……笔来。”

李承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巨大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光。萧玄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白的熟宣，沉默地开始研墨。

袁青钰在李承璟的搀扶下，艰难地半坐起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灼热。每一次落笔，手腕都抖得厉害，那看似轻薄的狼毫如同有千钧之重。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漼毒的钢针，在她心头上反复戳刺丶研磨。她写着，袁家女青钰感激天恩，决心摒弃前尘旧怨，此後唯愿安守本分，相夫教子……对过往种种，绝无贪恋。

“自愿”丶“顿悟”丶“感念天恩浩荡”……这些字句落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一笔一划，都是在亲手埋葬父亲最後一线昭雪的希望。

写到最後一句，她的笔尖悬停了许久，一滴浓得发黑的墨滴“啪”地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块丑陋的污迹。她用尽最後一丝力气，落下她的名字——袁青钰。

写完的瞬间，她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软倒在李承璟臂弯里，一言不发。李承璟紧紧抱着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

李承璟轻轻拂开她额角黏湿的乱发，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目光落在萧玄身上。

萧玄走上前，动作近乎粗鲁地从案上抽走陈情书。他甚至没有看内容，只是将那薄薄的纸卷起。

“殿下，袁将军，”他终于开口，“好好保重。”

他的目光在袁青钰冷汗涔涔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其中一闪而过的，似乎是某种……决心？

他不再多言，将陈情书收入怀中，转身便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门口，步履快得没有丝毫留恋。

窗外，寒风更烈，呜咽声像是在为那份带血的选择而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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