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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有些心疼,女儿在宫里虽然锦衣玉食的,但没有亲人在身边,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呢?
虽然是一口大小的点心,但是连着吃了八块还是有点噎的,王夫人又喝了两杯茶,跟元春说起家里最近的消息来。
“我怀疑你祖母大概也看出来了,我其实不想宝玉娶薛家女,她最近夸林家女夸得少了。”
元春心想怎么能看不出来?
珠大哥娶的谁?宝玉……太太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就给他娶个商户女?
“薛家女配宝玉还是差了些。可祖母也该知道,林家女一样配不上宝玉。若是以前还行,可谁让她父母死得早呢?非但没有助力,连家产也不如薛家多,身子又不好。至少薛家女当妾还是够格的。”
元春冷冰冰地说,一点情义也没有。
王夫人不在乎这个,她又道:“等过年的时候你送节礼,宝玉跟薛家女的还得一样,得刺激刺激你祖母,不然我怕薛家起疑心,就跟我不亲近了。”
元春点头:“过几日腊八,我先送些东西。”
说白了,王夫人就是为了从薛家手里掏东西,别说元春封了贵妃,贾宝玉成了国舅,就是元春还当宫女那会儿,王夫人也不会叫薛宝钗进门的。
图什么呢?
图她年纪大?图她商户出身?图薛家门第够低?还是图她家里有人命官司?
这一点王夫人老早就跟元春商量过,找个平衡,待价而沽,熬到老太太归西,寻个高门出身的贵女配给宝玉。
这么多年下来,王夫人觉得她跟老太太似乎都有默契了。
你来我往,全是暗示,谁都不开口,把二老爷瞒得死死的。
王夫人忽得有些迟疑,又道:“你在宫里……可曾听说过忠勇伯的消息?”
这元春还真的听过,她故作轻松的笑道:“自然是听过的。陛下想给他做媒,皇后娘娘已经宣了不少姑娘进宫相看了,只是陛下总不满意。她们都说就是给陛下选秀也没这么麻烦,这么多姑娘,就是陛下,也能中选三五位了。”
“啊?”王夫人为难道:“听说他跟林家有旧,想认林家女做妹妹。已经来了咱们几好几次,东西也没少送。我没细看,听说都是好东西。”
元春皱了眉头,她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认妹妹的,况且……早上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跟娘娘闲聊,听她的意思,说是忠勇伯好色。那林氏女……省亲的时候我也见过,虽然病恹恹的,却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
王夫人摇头:“那他从哪里听说林家女的名声呢……”说着她就哑了,还能有谁,宝玉呗。
宝玉带过家里姐妹的针线出去显摆过,还带她们做的诗词出去显摆过,还为这些事儿跟林家女闹过别扭,她只是叫王熙凤代她管家,她又不是聋子瞎子,这些事儿她都知道。
“应该不是宝玉。”元春安慰着王夫人:“宝玉是我从小教他读书认字的,他天性纯良,又懂礼知礼,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猜……是为了林家的家产。”
“啊!”王夫人一点就透,“……林家的家产。”
林家的家产早就没了,荣国府一千四五百的下人,男仆的月钱是女仆的两倍,还要穿衣吃饭,平日里还有数量不低的赏钱,光就这些开销,每年就不下十万两银子。
还有荣国府平日人情往来,她们这些太太出门,一样要花不少银子,每年差不多也得是这个数。
账上哪里还有钱?
除非把荣国府抽干,典当家里所有的东西,包括老祖宗的私房和她们这些正牌嫡妻的嫁妆,勉强才能补上那亏空。
她是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的,忙又换了个说法。
“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日里对家里的女孩子都是严格管教,尤其是宝玉也在园子里住,他跟林家女是姑表亲,从小一起长大,又有老太太纵容,我但凡手松一点,给她一个好脸,万一闹出什么事儿来,她倒是能直接嫁给宝玉,可咱们贾家的女孩子名声就毁了,还得连累你。”
王夫人解释了一大通,叹道:“许是管得严了,她平日里见了我也没个笑影的,八成是已经恨上我了。若是真叫她当了忠勇伯夫人,我倒是无所谓,可咱们贾家怎么办?怪不得——”
王夫人一顿,如恍然大悟般道:“宝玉怕忠勇伯怕得要死,他定是私下吓唬宝玉了!”
元春拍了拍王夫人的肩膀,笑道:“这有何难?只叫她当不成忠勇伯夫人便是。”
“咱们家里是四王八公。”元春给王夫人数着:“八公就不说了,爵位至少都降了两代,未必敢对上这个风头正盛的一等伯,可还有四王呢。南安王,北静王都跟咱们家交好,再不济还有忠顺王,就说替宝玉赔情道歉,一顶小轿子送她进去不就完了?还能给她带嫁妆?谁家当妾的有嫁妆?那王妃的脸面不要了?”
这话说的王夫人心花怒放,只是她从来是个麻烦不沾身的性子,又问:“若是你祖母……不同意呢?”
元春冷笑:“依我看,到时候她怕是比太太还着急。太太想,老太太是愿意把积攒多年的好东西留给宝玉,还是陪给忠勇伯?”
“好我的儿,难为你这样透彻,今儿听你一说,我竟是半点忧愁也无了。那林氏女整日撺掇你弟弟不学好,竟是连书都不读,我就是容得下她,老爷也不肯的。你不知道老爷多想叫宝玉上进。”
“太太。”元春不怀好意地说:“依我看,您这些日子手上松一些,只管叫她跟宝玉胡闹去,叫她开开心心的。到时候送她出门,只说是逼不得已。等她做了妾,难免忧思过重,不过三五月,也就没什么烦恼了。”
王夫人叹息一声,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实话:“其实我原先也想过的,按照她这个样子,除非留在咱们家里嫁给宝玉,否则前后左右都是个死——谁能知道老太太如此狠心呢。平日里心啊肝的叫,当日我那小姑子……自己死得早,唯一剩下的这么点骨血,也要……”
王夫人还抹了抹眼泪。
“要不怎么是外~孙女儿呢。”元春把外字拉了个很是讽刺的长音,又道:“至于咱们家几个妹妹的婚事,您也不必太着急。横竖有我呢。”
王夫人叹气,道:“我的儿,你受苦了。若不是有贵妃妹妹,你这几个妹妹全都别想嫁去好人家。”
每次说到这个,王夫人就觉得不管是迎春还是探春,又或者是惜春,全都占了她元春的便宜。
“大房不靠谱,她那哥哥嫂子都不带理她的。探春平日里倒是恭敬,只是赵姨娘那个人……探春若是嫁得好,她难免要抖起来,横竖我又不指望探春帮衬宝玉。至于惜春……东府的人,京里人治听见宁国府三个字,都恨不得要绕道走的,难!”
“不着急这个。”元春笑道:“现在国泰民安的,都要多留女孩子几年。忠顺王家里年初嫁出去的那个女孩子,都十九了。况且等我生下一男半女……”
她摸了摸肚子,也开始用一开始王夫人噎她的话来安慰王夫人了:“到时候有的是上门求娶的。”
王夫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外头抱琴咳嗽一声,母女两个都知道该走了。
王夫人一脸悲切,元春心里虽然在疯狂地笑,脸上却是跟王夫人如出一辙的忧伤表情。
“儿啊……”王夫人站起身来,只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再说点什么。
“下月再来便是。”元春强颜欢笑道:“况且正月初一我生日,还能再进来的。”
王夫人拉着元春的手,忽然道:“你是不是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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