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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遥回到办公楼,光线从玻璃幕墙斜斜地落下,在她西装的肩头投出一片浅金。电梯升至高层,镜面里倒映出她的身影,妆容依旧精致,发丝无一凌乱,连唇色都只是浅浅褪了一点,像是在什么都未曾发生的下午里,平静地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撤离。
她抬手拢了下鬓边的碎发,指尖掠过耳廓,触感却仍带着餐厅里冰凉刀叉残留的温度。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刚刚那场对话并不真实。
没人察觉她有任何异样。
她一如往常地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每一步都清脆有力,节奏稳如秒针。门卡轻轻一刷,“滴”的一声响起,熟悉又干净,仿佛这一整天从未被什么打断过。
她没有回办公桌,而是拐进了女洗手间。
隔间的门关上,“咔哒”一声,如同一道屏障把世界挡在了外面。
她缓缓坐下的瞬间,身体像被突然按下“静音”,所有光与声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下那个逼仄的空间和呼吸之间的沉默。
隔壁传来同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洗手台水流哗哗,烘手机一阵阵作响,还有人随口抱怨今天会议的时间太赶,日常琐碎而熟悉,可她听不进去一句。
她低头,视线落在脚边的地砖上,纹理交错,模糊得仿佛浮动的水面。眼前一热,泪意猝不及防地漫上来,安静得近乎残忍。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像潮水漫过沙岸,一次又一次,把她浸没。
她咬着嘴唇,牙关咬得死紧,不让声音泄露分毫。肩膀却轻轻起伏着,微微颤动,又像只是某种深层呼吸的挣扎,那不是情绪失控,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反抗过度压抑。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心里仍有个声音在说:“十分钟,最多十分钟,不能再久了。”
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洗手,补妆,每一步动作都缓慢,却无比坚定。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轮廓未改,唇色重描,目光从迷离转为清醒。
门一开,走廊明亮得刺眼,光线硬冷,她的高跟鞋再次踩在地毯上,发出清晰的响声,一声一声,利落而冷静,就像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过。
她没有为章路远哭,她只是,为那个总是在不被选择的位置上,沉默等待、假装坚强的自己,悄悄送了别。
她回到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有人打了声招呼,她点点头,神情平静,像刚才只是去补了个妆。
工位上的屏幕还停留在午前的报表页面。她坐下,手指搭上鼠标,还没来得及滑动,手机屏幕悄悄亮了一下。
周越:【知遥姐,我好多了。】
【谢谢你那天照顾我。】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轻轻松松,像他一贯的模样。
她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指尖停在屏幕上,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键盘声、电话铃声、打印机的哔哔响,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松了一点,指腹在输入框慢慢敲下几个字
【好好照顾自己。】
顿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
【药品什么的常备着,不方便的话我给你寄点。】
五分钟后,他回了。
【我有的,知遥姐。你别操心我了,好好工作。】
语气轻快,末尾甚至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俏皮。
她看着那几行字,神情没什么起伏,却在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动静。
她没立刻回复,只把手机轻轻放回桌角,视线落回屏幕,手指重新搭上鼠标。
周围仍是键盘声、电话铃声、文件被翻页的细微响动,一切都照旧有序,她也照旧坐在属于她的办公室。
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有什么不动声色地缓了下来。
也许只是刚好,她在最难受的那个十分钟里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不亲密,也不遥远,不复杂,也不沉重。一个把她叫“知遥姐”的弟弟,在她几乎要溺水的瞬间,伸出一只手。
哪怕只是刚好。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得一如既往地快、准、冷静。
她重新打开报表,指尖在触控板上迅速滑动,屏幕上的数据翻页跳动,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这几天公司正处于项目总结,洛杉矶并购案收官得漂亮,整个总部对她的表现高度认可,副总监的职位提名几乎板上钉钉,只差一次汇报会,一次漂亮的、足够让高层满意的完结陈述。
她早就准备好了。数据、策略、执行流程,甚至q&a部分都排练过不止一遍。
可她没想到,打击来得猝不及防,手机屏幕在桌面轻轻一震,是助理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现在有空吗?我建议你看看最新审批平台上的立项批注。有人提了质疑意见,是匿名发的。】
她心头微沉,点开后台系统,指尖滑过的那一瞬,眉头已经蹙起。
匿名举报,指控她在洛杉矶项目中有“操作倾向性”、“私下与供应商关系过密”、“刻意排除竞争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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