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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用的哪套面部数据库?还是说在未经我本人许可的情况下,采集了我的公开影像?怎麽做到的?”
“我——”他吞了一口气,擡手揉了揉太阳xue,“我没有刻意去‘采集’谁……我只是……只是你长得太像我梦里的人了。”
夏清扬的眼神瞬间锐利:“梦里?”
“对。过去两年,我偶尔会做一些梦。”他低头,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都是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我在办公室打盹的时候。梦里总能看见你,以不同的身份做不同的事情……”
“你让团队根据那个‘梦里人’复原了形象?然後做成了仿生机器人?”
陈一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信。”
夏清扬摇头轻笑:“未必不信。”
假如陈一帆只是提及梦见她,没有讲出“晚九点半”这个时间节点,她大概率会把这当作烂俗搭讪。但现在,她不敢完全否认这个荒唐的可能。
陈一帆一步步退到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吉他琴弦。
“你能展开说说吗?梦境里都有些什麽?”夏清扬喝了口水,语气柔和了些许。
陈一帆近期接受了不少采访,有些记者疑似友军卧底,提问角度极度刁钻,但他都对答如流。
今天的“访问”不同寻常,是萦绕于心的一场场梦境化作现实,怼到他的跟前,一字一句地质询他。
他们花了半小时,一一复盘他梦到的每一个片段。
说到激动处,他会站起走几步;说到细节时,他又低头敲击桌面,像在敲醒记忆。
而夏清扬,时不时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震惊。
楼外窗台飞来一只鸽子,扑棱两下又飞走,像是偷听未果的特工。
他讲完最後一个梦,像交完作业的小学生般局促不安,“大概……就是这些。”
夏清扬似笑非笑:“所以你这是致敬,还是侵权?”
陈一帆过于紧张,没听出她在调侃,连连摆手:“我们从未对外宣称,她是以‘现实人物’为原型的,而且,你可以查询资料,原始数据是团队合成的。”
“可是这张脸,的确不是随机生成的。”夏清扬起身,上前一步,“我就站在这儿,没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陈一帆的喉结滚动三次,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沉默三秒。
夏清扬突然笑出了声:“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参加过2005年那个椰城夏令营?”
“是啊!你也是?”陈一帆把转椅推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你那时候皮肤很黑,戴着超大号眼镜,天天追着志愿者问‘太阳死了会怎样’,还给我推荐阿西莫夫的短篇小说。”
“《最後的问题》?”
“对。”
“所以,你就是那个summer!我记得你总戴一个亮亮的发箍!是不是还有一次,咱俩没参加集体活动,跑到骑楼老街旁边吃了个什麽粉?”
“抱罗粉。”
“对对对!”陈一帆兴奋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所以,这一切的缘起和关联,是什麽?二十年前的夏令营里究竟发生过什麽,才让他们的命运有了奇特的交汇?
回忆像一张长长的地毯,从过去一路铺到现在。
原定一小时的会议,近三小时才结束。
夏清扬并没有亮出底牌,供出猫洞。她只是耐心从他的角度,拼图一般还原记忆与梦境之间的联系。
最终的结论,自然是“无解”。
“侵权这事我暂时不追究。”她起身,整理大衣,“不过,建议你先下架首批机器人。”
“等我们评估完财务损失,再决定,行吗?”
“OK。”
下午五点整,他送她到一楼大厅。夕晖透过玻璃穹顶,亲吻她的发丝和肩头。
她走出水滴大厦,忽然回头,看向LED屏幕。
那一刻,真品与赝品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两个宇宙在短暂碰撞。
一滴雨落在她肩头。
是燕城初冬极罕见的太阳雨。
陈一帆回到顶楼的办公室,心潮难平。
他信手打开那个“梦中人”的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日志:
坐标点交错,记忆重新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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