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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他了,能死得悄无声息,不疼不痒,也算他的造化。”魏斌说:“我们已经办砸了一件事,这是上头给我们将功补过的机会,哥几个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弄利落点,火药潮了,不好搞,派两人去,有动静了,我们就离开,别炸到自己人。先进山躲一阵子,等消息。”
走出宿舍楼,何年扎进浓稠的夜里,快速地分析着刚才那几句话的信息。那些人任务失败,接到上头的命令,准备离开,且在离开前,要将玻璃厂炸毁。
徐又言跟他们不是一夥的,所以,被抛弃了。
离开宿舍,何年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
如果她有手机,就能拍下炸毁前的玻璃厂和地下实验室,但不用手机,也是她能进玻璃厂的一个关键。
火药可能受潮,潮湿会延缓反应速度,但持续的高温,仍可能引爆。玻璃厂若坍塌,那间罪恶的实验室将永埋地下。还有徐又言,他作恶不少,就算是死也罪有应得。
但再坏的人,都得交给法律去审判丶定罪。
她得想办法救徐又言。豁出自己的命,去救犯罪分子一命。
何年快速分析,除了魏斌,其馀的人虽然知道地下室住着人,但显然不知道秀妹房间里的秘密,既如此,一定还有别的通道。她疾步走向那条藏獒“守护”的角落。
安眠药发挥了功效,藏獒的呼噜声很大,显然睡得很沉。
何年蹲下身,将蝉蜕塞进包里,手指在藏獒身旁的草丛间摸索。腐叶和湿土的气味钻进鼻腔,突然,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金属,是锁。还好,木板门的锁扣锈迹斑斑,但锁体却是普通的弹子锁,锁芯结构并不复杂。
她屏住呼吸,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後,从包里摸出手电筒,利落地拧开後盖,倒出一截细铁丝。那是她之前从厂区废弃铁丝网上拗下来的,末端磨出了一个小鈎。
在警校学习的开锁技能,如今有了用武之地。
铁丝探入锁孔,指腹感受着内部弹子的阻力,轻轻拨动,寻找咬合点,一下丶两下……锁芯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手腕猛地一拧,锁舌弹开了。
这锁比想象中简单,看来厂里人确实疏于防范。何年把铁丝塞回去,把拆开的手电筒组装好,用力一拉,木板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阴冷的湿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何年攥紧手电,犹豫了一瞬。时间不等人,她咬牙按下开关,将光束压到最低档,脚下是楼梯,她纵身一跃,钻了进去,顺手关了木板门。
步子虽快,却轻,楼梯尽头,手电光束在面前划出两道幽深的地下通道。
是左,还是右,她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很快,她决定用幼稚“点兵点将”的方式做出选择,把机会交给老天爷,手电的光束在两个洞口来回游走。
——点兵点将,谁人是我滴大将?有钱地吃饸饹,没钱地喝拌汤。点到谁,谁上场!
手电的光束停在右面的洞口。不管了,确定了方向,她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急速奔跑。
防空洞,通道相连,空气越来越闷,刺激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她跑了几分钟,看到一扇透着光的门,门是木板门,上了锁,不得已,何年再用了一次手电筒里的铁丝。
推开门,诡异的实验室出现在眼前,她长舒一口气,赌对了。
去到小房间的时候,徐又言还在床上昏睡,何年摇醒他,捂住他因惊恐要发出声音的嘴。
“魏斌他们出事了,要逃,这个地方会被炸毁,他们没打算带你离开。”
她的语速很快,如机关枪,一阵扫射。
手电的光源下,照出徐又言目光里交错变幻的情绪,惊恐,怀疑,悲伤。难道,他又被抛弃了,思绪在下坠,身体在下坠,他希望何年的话,是哄骗他的谎言。突然,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他的身子开始晃,逼仄的小屋开始晃,实验室开始晃。
小屋的门被堵住。
“靠,来不及了!”何年的话刚说出口,嘴里,鼻腔里被灌入大量的灰尘,“跟你死在一块,我亏大了。”
话虽这麽说,何年并未放弃,她用身体去撞门,试图撞出一线生机。徐又言脸色顿时变得灰暗浑浊。何年说的是真的,那些人开始炸厂,并将他舍弃。反而眼前这个女人,原本可以逃生,却折回来救他。
“别撞了,我床下有个地道,通向村子里,这个地道只有我知道。”
原来,徐又言给自己留了後路,他若想逃,随时都可以。
“那还愣着干什麽,赶紧走啊!”何年从包里掏出口罩,戴好,“没多馀的给你了。”
“我不需要!”他的确像只老鼠,常年待在地下,在恶劣的空气生活,去秀妹的宿舍于他而言,算放风。这些恶浊肮脏的空气,他早习惯了。
徐又言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的IPAD,扔进何年的包里。
“这里面,有我偷拍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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