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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所以他不出声,紧紧捂着耳朵,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依旧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像流浪被雨水直打的狗儿,颤着,抖着。
……
十九王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他廉洁自律一辈子,想蚕食侄子以获长生不老,这事儿枉顾人伦,传出去定要受百姓指摘,于是国师离开之际,一把火将王府焚烧殆尽,御林军在尸体上泼上油……
大火燃了三天三夜,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往日繁荣的王府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房屋坍塌成一片,可那面院墙因着周边无物,竟直立不倒,是唯一不受烈火灼烧,能保存下来的院墙。
许一凡还是无法离开王府上空,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物,可是黑烟熏他三天三夜的时候,他不觉得呛,也没有任何味道,可他还是觉得他好像百姓家里挂房梁上的腊肉一样,快被熏入味了。
王府外头围了一圈百姓,许一凡听到他们说十九王府之所以被烧,是因为招惹到了仙人,城门也被进行了封锁。
许一凡嗤了一声。
这些谣言,也不知道是皇上还是国师散播的,但无论是谁,都委实不要脸。
九天是他的情敌,以前他恨死对方了,暗戳戳的想这人太讨厌了,可这一刻,他竟有些担心,那些怨啊!妒啊在这一刻都显得很渺小,他无法在这种处境下,再去怨恨那个没对不起他的孩子。
他直勾勾看着那面院墙,大火过后,宫里来了人,把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都带走了,如今院里除了坍塌的墙石和漆黑的木梁,只剩一片死寂,往日嬉闹富贵的院子,只仅仅四天,就换了模样,笑声不再,富贵不再,人走茶凉,什么都没有。
九天还没有出来。
五天了。
墙里又闷又热,他怎么受得了。
许一凡有些担心,手心都出了汗,咔吱一声,像是木炭被踩裂的声音传来。
一稍显瘦弱的妇人贼似的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院子里,她像是在找着什么,东张西望,很小声的呼喊。
“二少?二少?”
许一凡认出来了。
她是九天的奶娘,是个流民,九天出生那年出现特大的天灾,百姓流离失所,为讨口吃的一路往皇城走,这妇人就是其一。
她命苦,丈夫和未足月的孩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她一个人跟着其他人上京来,后来被王妃看中,带回府中,做了九天的奶娘。
她年轻时家里贫困,食不果腹,年老了身子毛病多,前月她身子又不舒坦,整日整日的得躺床上,王妃知她怕热,京城酷暑难耐,便将她送至郊外别院休养。
听到王府出事后,她趁着别院被封锁和搜查之际立即寻了回来,她知道除了远在边境的大少爷,王府所有人都死了,二少不知所踪。
他还那么小,他一定还在府上。
于是她找啊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许一凡也急得脑子都不清醒了,直吼:“那小王八在墙里,在墙里啊!大姐你翻石头干什么?那石头那么大,你家少爷真在下头也被砸扁了,他在墙里,哎呦我去,你又去看井干啥子。”
可惜那妇人听不到他的吼叫,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找。
“二少……”
许一凡直跺脚,九天也不出声,许一凡不知道该怎么骂。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只牢牢的记得娘的话,娘叫了才能出来,谁叫都不能应。
王妃当初说这般话,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离世,她再无法呼唤她的儿子。
可她的儿子却牢记她的话——谁叫都不能应。
哪怕难受极了,饿极了也不应,他是乖孩子,他答应娘了,他乖,娘才会回来。
奶娘累得直喘气,她身子本就虚,走路都要飘,她想歇歇,可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焦黑,根本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于是她靠到那面杵着的唯一还算干净的墙上。
一阵清风吹过,裹挟着一点异味。
她猛的坐起来,直直朝那一小片被烤干了的已经毫无生机的竹子看去。
到了近前,那股味道更明显了,她张望片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院墙上。
她靠上去,趴在上头,带着奢望轻轻呼喊:“二少?”
墙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九天在哭。
他满腔惊恐害怕,在看到奶娘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了。
奶娘砸了墙,看见他的时候,直接痛哭出声,心都要碎了。
五天不吃不喝,九天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往日干干净净的小孩全身也脏兮兮的,他裤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身上的尿腥味很重,几乎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
五天,夏季,在那逼仄窄小的地方,他做不到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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