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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2页）

&esp;&esp;重光倏过，赤日照灼，那一袭烈烈红披就这样仓促闯到眼中来，裴听寒好似是瘦了许多，蹙起的眉棱都显几分嶙峋，他脚步极快，走到了眼前才意识到是有人立在树下。

&esp;&esp;腾然抬眸，他终于还是见到她。

&esp;&esp;黑漆漆的眼中忽涌来万千星子，灿烂与彩涣并振，裴听寒顿足难行。

&esp;&esp;“九哥。”

&esp;&esp;这一瞬敛尽明光，因疾行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缓重，归于灰烬。

&esp;&esp;“……阿遥。”他低声一句，再没有看她。

&esp;&esp;“似一滩水。”

&esp;&esp;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知，说的大抵如此——从前京职冗杂、裴听寒中举而被遣送陇西边境之时无一人为他可惜，如今数功于身，官拜显位，往来攀附者则难以胜数。

&esp;&esp;裴听寒性子寡淡，也不屑与趋炎附势者周旋，能让他这般脚步匆匆赶来相见的——李辞盈当明白了——堂中诸位，皆是他外家卢氏族亲，那位老太太便是他的外祖母，昔年白马寺赠灵符的恩德，也算裴听寒亲缘之中仅有的一点温情。

&esp;&esp;弱河夜会，他将那藏有灵符的香袋转赠给她用，可惜没捂热就被萧应问缴获，后头它去了何处李辞盈没问过，按着萧某人那阴冷多疑的性子，高低是撕碎扔了。

&esp;&esp;李辞盈略顿，那边听得声响也已瞧过来，大都督与卢老夫人同时起身，后者更在瞧着裴听寒之时红了眼眶。

&esp;&esp;“是咱们阿寒么……”卢老夫人含泪喊了一声，裴听寒再难作他想，碾步疾奔到了门侧，一览此间众人面上各异的神色，他却并不踟蹰，迈一步再上前，迎上去接住她伸出的双手，紧攥在掌中。

&esp;&esp;“外祖母。”他一出声，已带了微不可闻的颤音。

&esp;&esp;卢老夫人“哎”声答应着，面上浮了些欣慰的笑，她道，“洛阳一别十数年，吾还记来昨日阿寒戴虎头帽儿的模样，那样小的一个孩儿，如今也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了。”

&esp;&esp;“让吾好生瞧瞧。”她细细打量了裴听寒，到底没耐住泉涌的泪，幼时不觉，可随了年岁渐长，这孩儿与有仪愈发是像了，尤其蹙眉冷目之间这份倔强——有仪当年为情叛族时那声声痴语仍响在耳边，她没法子再让明也步他母亲的后尘。

&esp;&esp;相见欢畅，然不能让老太太往风雪里单站着，大都督挽了李辞盈过来，卢老夫人便暂收了泪，先客气一番，又让几位后辈都上前见了礼，大都督便请大伙儿随席，再令奴仆们着手布菜。

&esp;&esp;这回卢家女眷往长安城游历，人来得十分齐全，除却三房的媳妇们，席间还坐着一位十五、六的女郎，柳眉杏眼的好模样，乃是卢家二房的嫡女三娘。

&esp;&esp;至此为止，李辞盈当晓得大都督为何今日特意喊她回来与席，果不其然，待漂亮话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卢老夫人便让卢三娘给大都督谢酒。

&esp;&esp;那女郎敬罢了大都督，又重新斟满一杯要敬裴听寒，她说道，“幸得使君雷霆手段，才教扬州城、乃至淮扬道的百姓们免于危难，语蓉这一杯为敬英雄，使君，请。”

&esp;&esp;裴听寒照例客气一句，受了这一杯酒。

&esp;&esp;坐下来，卢老夫人轻抚他的手臂，责怪似的，“分明到了扬州，也不知回家来瞧瞧，苦着吾跋山涉水来见你。”

&esp;&esp;裴听寒有愧，“是明也的不是。”

&esp;&esp;“若非是语蓉安排得好，只怕咱们这旅程没这样顺利。”

&esp;&esp;裴听寒听罢望了卢语蓉一眼，可惜刚才神游天外，并不曾听得这女郎是哪房的亲戚，迟疑一刻，便听卢老夫人笑道，“语蓉是你小舅舅的女儿，序齿为三，年纪小你一些，该是喊她一句表妹的。”

&esp;&esp;她叹一声，“她是头一回来长安城，新鲜得不得了，走遍了三十六景仍不够，还说要往什么广仁寺礼佛，听说那寺庙远在九华山下，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吃不消。”

&esp;&esp;大都督从善如流，“何需老夫人劳累，卢娘子要往广仁寺去，便教明也陪同就是，他这两日休沐，恰是闲着的。”

&esp;&esp;卢老太太连连点头，“这倒是个主意。”

&esp;&esp;这下裴听寒算是懂得了卢家倾巢出动的因由，来不及收拾面上的冷凛，下意识就要往李辞盈那边望——往日他若是不慎与哪位女郎多说了两句话，端是要吃她的眼风，更别说这样显而易见的撮合。

&esp;&esp;可惜这回例外。

&esp;&esp;李辞盈举目轻笑，十分怡然，“乐见其成”四字明白就写在脸上。

&esp;&esp;是了，今时不同往日，她远远将他抛开了，哪里会在意这些？搁在膝上的手掌慢慢攥紧，裴听寒漠然垂眸，一瞬收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再不发一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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