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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页）

&esp;&esp;白仁华三杯白酒下肚了，嘿嘿傻笑了两声，没反驳，咬下一口肉，竖起大拇指，大声说了句：“美妙好滋味！”随后用竖起的大拇指擦去了眼角咸涩的液体，将其擦在袖口，又嘿嘿笑两声。

&esp;&esp;陆月琴假装没看到，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和白鹭也不知道上辈子修的什么福气，摊上你这么个机绣厂大老板。”

&esp;&esp;白鹭觉得眼眶热了，匆匆往嘴里再塞了一大口饭，迟疑几秒，筷子伸进肉碗里，夹了块精瘦的红烧肉，含着还未咽下的饭咬下一口，之后用力嚼起来。

&esp;&esp;陆月琴愣愣地看他艰难地吞咽下后长舒一口气，半晌才回神，“……又能吃肉了？”

&esp;&esp;“嗯。”白鹭点下头，随后看向同样诧异的白仁华，迟疑数秒，说，“以后我想当医生。”

&esp;&esp;颜一行的那句“你可以成为医生。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做成任何事。”在他耳边回荡。

&esp;&esp;“……”白仁华用醉红着的眼盯他，“医生？”

&esp;&esp;“对。”白鹭说，“你有你赎罪的方式，我也有我的。我想做医生。”

&esp;&esp;白仁华仰头又猛地灌了杯白酒，喝干后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掷，再次竖起大拇指，“小子，我信你。”

&esp;&esp;白鹭拿出了改头换面的决心，白仁华也背水一战了。

&esp;&esp;白仁华在自己中专学历所学的成语中，挑选出了这个合适的成语“背水一战”，正如当年灵机一动，凑成“一行白鹭上青天”这句诗时一样。

&esp;&esp;然而当初不吝夸奖的老友已不在身旁。

&esp;&esp;晚上睡不着，在机绣厂里游荡时，白仁华想到颜春明在厂里监工的情形，怀念老友的同时，品出了一丝“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苦涩。

&esp;&esp;家中的白鹭和陆月琴也同样品尝着这份物是人非的苦涩。

&esp;&esp;白鹭整晚整晚复习到深夜，那天关闭台灯准备睡了，却发现门外泄进一丝光亮。他开门去看，发现陆月琴正背对着他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正垂头认真地看着什么。

&esp;&esp;白鹭脚步悄无声息，再往前两步，望见了陆月琴手里的相册。

&esp;&esp;虽然只是一角，白鹭也认出来了，是他们六人在车前的合影。照片上的爸妈是年轻的，颜叔叔和何阿姨也是年轻的，他和颜一行是年幼的。那几年，机绣厂的生意蒸蒸日上，未来有无限可能。

&esp;&esp;陆月琴缓缓合上相册，白鹭缓缓关上房门。

&esp;&esp;两家人再见是在法院的二审判决席上。彼此间点过头就算打招呼，尽量避免视线接触，很是生分。

&esp;&esp;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白鹭和颜一行并没有作为受害者出庭。两人的口供也同一审时一样，没有提及被卡车压断腿是为了救白鹭。

&esp;&esp;根据《劳动合同法》，厂里有义务对女工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因为违规导致女工受伤，存在明显过错。法院维持原判，要求机绣厂给予女工一系列赔偿，并且停业整顿。

&esp;&esp;而女工的丈夫因开车致颜一行残疾，构成故意伤害罪，最后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

&esp;&esp;耗时一年多，这场悲剧的判决尘埃落定。

&esp;&esp;女工拿到赔偿金，转头又东拼西凑，凑出五万块钱交到何红手里，何红没要。

&esp;&esp;“钱你自己拿着，藏好了，等那男人放出来，也没给他了。”何红叮嘱她，“一错再错的人，就别再留恋了。你也是，我也是。”

&esp;&esp;她握住女工粗糙的手，抚摸那根针扎穿手指后留下的浅淡痕迹，“你这伤倒是快看不出了。”听着像是自言自语。

&esp;&esp;女工却低头哭了，“就是你孩子的腿……再也……”

&esp;&esp;“也不一定的。”何红打断她，“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esp;&esp;女工呆望着她。

&esp;&esp;“一行说，他在等人给他做义肢呢。”

&esp;&esp;何红想起颜一行同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嘴角忍不住浮起苦笑。

&esp;&esp;直到白鹭坦白意外经过，她终于明白，那天白鹭在她家，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被儿子打断的话究竟是什么。

&esp;&esp;白鹭早想坦白，是儿子不希望他们知道真相。

&esp;&esp;白鹭离开后，颜一行回了卧室，她跟进卧室试图说些什么，却从儿子口中听到了这一句。

&esp;&esp;“他说他要做医生。”颜一行转过头来，盯着她，眼神是她熟悉的沉静，“我认为他做设计师更合适。”

&esp;&esp;“……”她被儿子沉静的目光感染，整理过情绪，说，“你比他更了解他。”

&esp;&esp;“你会恨他么？”

&esp;&esp;“你都不恨他，我又何必。谁也料不准意外。白鹭……是为了你才想当医生的吧。”

&esp;&esp;颜一行听后眼神细微闪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我会等到那天么？等他做出能让我行走自如的义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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