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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小孩上一边玩去,别捣乱。”金吾卫斜睨了他一眼,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虎子心有不甘,仰着头掐腰,气鼓鼓道:“我要找你们的头儿!”
金吾卫气急,扬了小虎子手里捧着的石子,直接扯着他的衣领,单手将他拎起放在一旁的大路上:“我们也在找他,别在这掺和,快回家去。”
小虎子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回头撞上他阿翁,不由得一个趔趄。
阿翁笑着赔罪道:“小孩子不懂事,官爷莫怪。”摁着小虎子的头将他领回家了。
“回家?”刺骨的寒风刮过沈昭的脸颊,身上的酸疼带着後劲,让她从瞌睡中猛地惊醒。
擡头只有一轮明月高悬于空,因着夜间雾气更深,只能撇见淡淡的月晕,散着清冷的光。
谢珩歪在她身侧仍不省人事,脸却红得厉害,她探向他的额头,滚烫如火炭,薄唇干裂泛白,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她心头一紧,擡手去触他背後的伤口,血已经止住,自她们掉下山崖已过了半日,若是再拖下去,只怕...
顾不得多想,她将他抱在怀中,又将他冰冷的手拢入自己掌心,呵气暖着:“谢珩,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会回家了。”
似是听到她的话语,他眼皮皱了皱,唇角开合,却只能溢出几声低哑的气音。
沈昭俯身贴近,耳畔才堪堪捕捉到他气若游丝般的呢喃:“水...”
他眉心紧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干涸的唇瓣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随着他唇齿微动,裂开几道细小的血痕。
沈昭馀光扫过角落处那一抹寒光,盯着自己冻得青白的掌心,毫不犹豫地拿起匕首,闭着眼用力,锋刃划过掌心,温热的鲜血顿时涌出,沿着她细密的掌纹蜿蜒而下,滴在他苍白的唇上。
他似有所觉,唇瓣微颤,无意识地轻吮。
她顺势将掌心贴上他的薄唇,谢珩的鼻翼瓮动,干裂的唇本能地追寻那抹湿润,当第一口血水入喉,他眉间的痕迹折得更深,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
烫,谢珩整幅身躯仿佛一团灼烧的火,他的唇舌更是滚烫地要化开她每一寸肌肤,可他吮血的力道却极轻,像是怕弄疼她,又仿佛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
可偏偏湿热的触感如此鲜明,舌尖偶尔擦过她的指节,激起细细密密的痒麻。
她指尖蜷缩,却并未抽离,任由他索取。血珠沿着他的唇角滑落,将苍白的唇染至血色。
源源不断的温热液体滑过他的咽喉,他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几息,长睫剧烈地颤动着,竟挣扎着最後一丝力气别开头。
沈昭擡手扶住他的脸,将掌心又贴近几寸,迫他继续饮下:“谢珩,活下去,你答应过我。”
他卸了力,喉结滚动,唇齿间尽是铁锈腥气,却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分不清已过了几个日夜,烈风刮过嶙峋崖壁,却吹不散方寸之内的血腥之气,沈昭两只手结满血痂,曾经饱满又鲜红的的唇瓣如皲裂如龟裂的河床。
当晨曦突破云雾时,她正缓缓擡手试探谢珩的气息,四肢麻木得不像自己的,感受不到他的鼻息,只隐约可见垂落在他胸前的手还有一丝轻微的起伏。
他似乎退了烧,但是却再无任何反应。
正午的烈日将崖壁烤的发烫,沈昭的视野开始摇晃,眼前嶙峋的怪石忽然变成了模糊的灰影,温热的液体滑过下巴,沈昭已无力擡手去拭。
黄昏的风送来若有似无的呼喊声,沈昭涣散的眼瞳微微收缩,眼前的云雾似乎离得更近了,触手可及。
在她昏迷前的最後一丝清明里,她下意识拢了拢手,抱紧怀中的人,像护着最後一簇即将的熄灭的火种。
当黑暗漫上来的时候,耳边的呼喊声更清晰了几许,她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沉沉睡去。
......
沈昭睡了很久,梦里的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辨不清方向,亦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唯一清醒的是意识。
原来人死後是这般模样。
她在原地蹲下,目光落在掌中斑驳的血痕上,犹豫良久,忽地握指成拳,五指深深掐入掌心。
若身死後,还能感觉到疼吗?
十指连心,钻心的刺疼搅着每一根神经直抵心房,她的眼皮颤了颤。
浓重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耳畔是来来往往的细碎脚步声,还掺杂着低声的呜咽。
她想睁眼,可眼皮沉重如铅,长睫颤动多次才勉强撑开一线。
模糊的视线里,软纱的锦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身下是干燥又柔软的褥子,却让她莫名感到不真实。
她复又阖起眼眸,再睁开时,一切如初。
她试着蜷了蜷手指,顺着胳膊引来一股钻心的疼——原本如脂如玉的手被裹满麻布,像是两个笨拙的棉团。
她侧目望去,脖颈木得厉害,只得一点点慢慢扭转,直到对上严母已经哭肿的双眼,踉跄着向她跑来,她霎时才有活过来的实感。
“醒了!来人啊,大夫!”严母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泣不成声,跪在床榻前,“我的孩子,你总算醒过来了。”
听到她的呼喊声,候在外的春宁忙去请大夫,沈昭忙问道:“谢珩呢,他可还好?”
严母抹了把眼角的泪,视线躲闪,正巧看诊的大夫提着药箱赶来,她退到一旁给大夫让出位置:“你刚醒,莫急,先让大夫为你看看。”
沈昭以手肘支着身子坐起,作势要下榻:“大夫,请你如实相告,谢珩如何了?”
大夫浅叹一声,错开话锋:“姑娘大病初愈,还请稍安勿躁,容我为你切脉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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