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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片刻,他点开预约链接,输入了自己的个人信息,旋即对苏衔青道:
“姐,我和你一起去。”
…
几日後,索尔号沉没十七周年哀悼会。
遇难者家属代表在台上沉痛哀悼,几次哽咽。
风将草木吹得瑟瑟,桑柳仍傲立不倒,将思念悬挂在枝头。
鹿丘白低垂着头,听收音机播放赞美诗。
收容所给他反馈,倒吊人现在变成了木乃伊,唯一的问题是血压有点高,问鹿丘白有没有什麽好建议。
鹿丘白建议他学习倒立。
隔着纱布,倒吊人在电话那头含糊不清:“靴靴里,鹿伊森。”
鹿伊森笑笑:“不谢。”
小陈一家也来过一次,小陈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消瘦,但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
鹿丘白见状放心许多,又问:“你们不是本市人,怎麽想到来找我看病?”
小陈父母说,他们带小陈去了当地的医院,遇到一个人,告诉他们观海市的鹿医生很厉害,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此人戴着口罩,小陈父母未能看清他的相貌。
医院人流如织,想要找一个人难于登天,但有了小陈父母的回答,至少能够肯定,有人想要借郑大乾的死和倒吊人游戏,把他引到幸福家园小区去。
是谁?
更重要的是,在幸福家园小区,他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思绪纷飞间,他的袖子被拽了一把。
转眸看去,对上一双桃花般的眼眸,正是他的监护人兼医生,苏衔青。
苏衔青眼中隐有担忧:“怎麽心不在焉的?不舒服和我说,千万别强撑。”
鹿丘白当然不敢说自己只是走神了,轻轻摇头:“没事的。”
他不敢再分散注意,因为代表发言已经结束,接下来家属需要轮流到墓碑前献花。
由于索尔号沉没事件罹难者衆多,社会各界集资铸造了一座按米计的巨大墓碑,上面镌刻着罹难者的姓名,放在陵园里,供家属统一哀悼。
鹿丘白凝眸看着上前献花的人群。
十七年的时间,足够让失去妻子的男人重新组建家庭,幸福美满;
足够让中年人白发苍苍,而失独的老人成为手中一盒漆黑的骨灰;
也足够一根孤苦伶仃的枯草,长成一棵挺拔的松柏。
所有人都在看鹿丘白,身形颀长的青年在人群中过分出挑,哪怕他始终收敛着自己的锋芒,但精致的五官丶出衆的气质,仍让衆人难以自持地注意着他的存在。
他是第一次出现在哀悼会的现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索尔号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原来已经长得这麽大了。
人们看着他,又不在看着他。
他们透过他的脸庞,在看失去了十七年的亲人。
鹿丘白将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紧接着,他仰起头,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苏衔青牵着他的手,指向高处:“小鹿,爸爸妈妈在那里。”
鹿丘白循着她的指引,在极高的位置,看到了他们。
鹿林,秦夜舟。
鹿丘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两个名字,直看到眼眶发酸,眼泪滚落。
他在心里对他们说道:
“妈,爸,保佑我吧。”
保佑我…
找到索尔号沉没的真相。
风穿碑而过。
花瓣被吹得纷飞,像一只有力的手,将雏菊从身前推了开去。
又像谁在无声地表达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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