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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丘白呼吸骤停,疯了一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的心中一直在祈祷,可上帝并没有聆听他的哀求。
莫容柳半跪在地上,肩头落满漆黑的雨水,已经有细密的柳芽开始抽条生长,仿佛将他的血肉视作土壤。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莫容桃则跌坐在一边,想要靠近,却又数次被莫容柳推开,如此重复,“我哥都是为了保护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我在拖後腿…”
鹿丘白的手也在抖,大洪水的污染浓度不比以往,他吸收了太多污染,脸色已然不佳,再加上刚从哈米吉多顿出来,眼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尸体还要苍白几分。
即便如此,他依旧安慰着莫容桃:“别急,别急,我来,柳哥会没事的。”
皮手套早就丢到一边,鹿丘白擡起手,却被莫容柳用完好的那半边身体用力推开。
青年踉跄两下:“柳哥?”
莫容柳神色隐忍:“你看看自己的手,变成什麽样子了?”
只见鹿丘白的手掌,从指尖的位置开始泛黑斑驳,像触碰到难以洗净的黑色染膏,但倘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漆黑的颜色不是静止,而是流动的,不断沿着纤细的指节往手掌的方向爬去。
另一只手也是如此。
如果说鹿丘白体内原是污染体与人类各占一半,那麽此刻为了救人,他体内的平衡被接连打破数次,吸收的污染越多,他的身体就被侵蚀得更严重。
当污染彻底战胜人类的血脉,他或许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莫容柳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阻止鹿丘白的帮助。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莫容柳忍耐着身体的剧痛,“鹿医生,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只是我,就算现在被污染的是莫容桃,我也会让你不要救。”
鹿丘白死死咬着下唇,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抛弃这些被污染的收容者离开,可情感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博士】等人的注意,【博士】在【钟表匠】的搀扶下靠近,虽然断了胳膊,他依旧健步如飞,状态看起来比鹿丘白还要好上不少。
“…”看见莫容柳的刹那,他沉默了一下,显然想起了列车上的经历,“又是你啊。”
莫容柳懒得理他,喘息着压住肩膀:“…鹿医生。我有一个请求。”
【博士】挑了挑眉:“巧了,我也有一个要求。”
他想要抢在莫容柳之前开口,但莫容柳直接打断了他:“我先说。鹿医生,最好的方法,是立即击毙感染的收容者。”
“不要听他的,你救了他就要救…”【博士】的话头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莫容柳。
他是想要鹿丘白杀死莫容柳的,却没想到,本以为莫容柳会求生,出口的话,竟然也是求死。
莫容柳的半边身体已经长满了柳芽,血染红制服,柳叶垂落,在雨中尽情生长。
就连眼眶,也有柳枝顶出,取代眼球,逐渐遮盖住原有的脸庞。
【博士】深沉地看着莫容柳,眼底情绪复杂,有了赞许:“没错,大洪水中无人能够幸免,救一个人就会有更多人被污染,不仅要击毙被污染的收容者,而且是要所有收容者都做好击毙同伴和被同伴击毙的准备。”
“我…”
【博士】看出鹿丘白眼中的挣扎,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没有资格不同意,其他收容所我管不着,但从现在起,所有拉冬收容者都必须执行我的命令。——开枪。”
鹿丘白哑口无言,就在【博士】下令的同时,队伍中传来几声枪响。
有来自同伴的,也有自己开枪的。
“执行吧,我的命令与【博士】一样。”
米斯列收容所所长【美杜莎】轻轻拍了拍鹿丘白的肩膀。
又是数声枪响。
几乎是刹那间,所有跟随出来的主理人,都下达了和【博士】一致的命令。
而在灯塔会议上决定跟随梅塔特隆的主理人,他们所管辖的收容所里,也有人选择了鹿丘白。
他们并未得到主理人的命令,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砰砰,砰。
好像绚烂的烟花正在天空绽放,鲜红和乌黑就是烟花的颜色。
鹿丘白咬着唇,用力地丶连下唇都被咬破。
血汇聚在他的下巴处,又一滴滴坠在地上,很快被黑色的雨水贪婪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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