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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再怎麽样都做不到无菌,润公子。”顾屿深看着他不肯去抓范令允,而是用自己的手使劲儿的捂住了嘴。
“陈润,你这双眼,虽然伤的并不是很重,应该没有伤到角膜。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伤药。”他涩声说,“抱歉。”
眼睛上的任何伤口都是重伤,又是在这个医疗卫生条件并不发达的年代,陈润的双眼,很难保住。
“抱歉。”顾屿深再次说道。
陈润反而平静了下来,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要瞎了。”
山洞中火光摇曳,没人说话。
他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您继续给刘郊看看伤口吧,她的胳膊应该伤的不清。”
范令允把三指宽的布条在溪水中洗干净,晾好了後按照顾屿深吩咐的松紧程度给陈润绑在了眼睛上。然後问他,“你要自尽麽?”
陈润坐在洞口,仰头,伸出了手,“今天的月色好看麽?”
范令允也仰头,看到月色如水,奔流的溪水波光粼粼,流淌着温柔的月。于是他又说,“好看的。是个良夜,你要在今天离开麽?”
陈润低声说,“问的好直接。”
“我腰间有刀,柘融的,很锋利。如果你怕痛,我可以代为出手。”
洞外平静的进行着诡异的谈话,洞内隐隐能听见顾兰的呢喃和刘郊的轻微痛呼,还有顾屿深的轻声安慰。
陈润安静了很久很久,摇了摇头,“我不要死。”
范令允淡淡的说,“嗯。那就回去罢。”
“终有一日,我们会请到天下最好的医师,来为你看看眼睛。”
一个山洞,五个人,心思迥异,却又形成了诡异的安静。
顾兰醒了之後坐在一旁,默默的流泪。范令允揽着顾屿深,让那个过度劳累的人能够闭目安眠。陈润缩在一角不知道在想什麽,刘郊则是呆呆地看着火堆中的火焰一下一下的跳动。
停了下来,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经历了什麽。
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全部葬身在山洞外的屠杀和战火中,无人能够幸免。
刘郊忘了自己是在几岁的时候遇见月娘的,她姑且当那是六岁吧。
六岁的她因为家中贫困,父母实在养活不起了,给她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让她吃了最好吃的一顿饭,带她到树林里去抓蝴蝶。
她跑的太快了,太快了,蝴蝶也飞的太快了。等到她把蝴蝶抓在手心的时候,回头看去,父母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刘郊不认识路,她只是茫然地喊了一声,“娘?”
没有人。
她在树林中呆呆的坐了三天,饿到头昏脑胀的时候却清晰的意识到她爹娘不要她了。
蝴蝶的翅膀萎靡了下去,死在她的身边。
直到第三日的夕阳笼罩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让她想要睡过去。
月娘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一身粉色衣裙,就像一只翩翩而过的蝴蝶。
她被带到了飞香苑,被带到了那个小房间中。月娘问,“你看一看,胭脂水粉和笔墨纸砚,你想要哪一个?”
“胭脂水粉是眼前的富贵,笔墨纸砚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富贵,但可以撑着一根骨头干干净净的活着。你选哪一个?”
刘郊选了笔墨纸砚。
选定的时候,月娘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这个浸在风月中的女子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中。浓浓的脂粉味道中,刘郊混混沌沌的闻到了一股子清苦的药香。
很久之後,刘郊才知道,那是当归的香气。
飞香苑的姑娘没有声名,最干净的地方给了刘郊。知道她存在的那些姐姐们偷偷的拿钱给她买书买笔,却不给她买好看的衣裳好看的头花。
“干干净净的最好看。”有人笑眯眯的对她说,“花花绿绿的显得俗气。”
一岁又一岁,新春复新春。
刘郊没有父母。
但她有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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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陈润後来把范令允这一招以退为进劝人别死的招数学了个淋漓尽致,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屿深想让他改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没办法,只能去踹范令允。
“咱家难得有一个这麽仁义礼智信全面发展的孩子,被你霍霍成了这样。”
范令允怀疑的听着那个五好少年的描述,震惊的问,“这是谁?!”
後来当陛下看到陈润在顾屿深面前一幅乖巧模样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陈润不仅学了他的以退为进,还贯彻学习了他的演技。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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