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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溪坐起了身,萧长泽不经意地撩了下胳膊,眼角在衣袖上蹭了下。
“怎麽坐起来了?”萧长泽也跟着起身,探身扯过床头的衣服,披在雪溪身上,下着雨的夜里,光线昏暗,两人都只能看到对方模糊轮廓的脸。
萧长泽摸了摸雪溪的脸颊,试探着亲了过去。
浅尝辄止。
“躺着吧。”萧长泽道。
“外面下着雨,最适合睡觉了,你闭上眼,我说给你听。”
他让雪溪接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回忆道:“通天塔里有很多很多的试炼。”
“十六层,大概是第十六层吧,那里不是试炼,是一场幻象。”
“也是你见到的那个。”
“历代皇子进通天塔都会面临各种的诱惑,其中一定会有的,就是皇位的诱惑。但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敢兴趣。”
他只想再见见雪溪,哪怕一面。
後来他真的见到了。
在数不清的真实的记忆织就而成的虚假幻象里。
以第三者的视角走过他和雪溪相识相守的春夏秋冬,循环往复。
看得到,听得到,却触碰不到。
他是想见雪溪的。
可是数次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数次再看他们的曾经,每个动作,神态,语气,都成了他会关注的细节。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直看着从前自以为美好的回忆,也件是会让人发疯的事情。
因为无能为力。
因为知道了结局,清楚雪溪已经离自己而去。
然後从前他回忆里自己所有的行为细节都让他变得敏感,陷入懊恼与自我厌弃之中,难以自拔。
他知道雪溪爱他,可是他做过什麽,怎麽配得上他本该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雪溪。
这些想法从出现开始,就长长久久地扎根在他脑海里。
时间的流逝似乎停止,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通天塔再次开啓,他好像把从前的回忆做成了一场漫长漫长的噩梦,在活着的雪溪站在他面前时才骤然惊醒。
那个会说,会笑,会闹,会生气的雪溪重新站在他面前。
会回他的话,会对他的行为有反应。
他会生气地说不可能退婚。
会难过地谴责他言而无信。
喝醉了也会孩子气,会在各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淘气地拉着他一起在地上涂鸦。
用最温柔的方式向他倾诉爱意。
每一声缱绻的“长泽”都是他最真实的依赖。
雪溪害怕,萧长泽明白,雪溪怕失去任何一个朋友,还怕失去自己。
萧长泽也会害怕。
他既怕雪溪像上辈子一样离开自己,也怕自己离开离开雪溪。
父皇说玄天塔鬼怨会散,师海寻会平安,父皇从不妄言。
师海寻的神魂终会归位,回到人间。
但他不会。
他在通天塔里,他早就回不来了。
现世不过虚像,镜花水月。
或早,或晚。
萧长泽摸着雪溪的头发,“但你不要怕。”
他说:“我从前有时候说话不算话,但这一次不一样的。”
我即使离开,也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力气,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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