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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柏青恰恰也是那个主动的人,甚至可以被称之为自来熟。
钟隐沉默地目送同事下班,沉默地目送最後一位客人离开,他目光扫过昨天柏青的位置,一眼又一眼。
如果柏青不来,钟隐想他不会那麽在意,可是柏青来了,情况又不太一样,他的影子老是晃荡在钟隐的馀光里。
晚饭的间隙,钟隐的手机银行弹出转账通知,三万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维持至今,多亏了柏青足够有钱,也多亏了钟隐没脸没皮。
钟隐学着柏青甩胳膊,把巨大的垃圾袋正正当当地扔进垃圾箱,他往小区方向晃悠,路过了便利店,顺手又买了盒白桃味的薄荷糖。
推开门,客厅还放映着自然纪录片,眼下停留在海底,钟隐养的热带鱼也游弋在荧幕弥漫出来的蓝光里。
柏青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浅绿的空调被。
钟隐换鞋带上门,把兜里的薄荷糖放茶几,而後溜达去了次卫冲澡。
洗完澡再回到客厅,柏青还没醒,蓬松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素色的家居服也乱糟糟。
钟隐静谧地走近,荧幕里蓝色的鲸鱼缓缓浮出海面,他坐在沙发边缘,垂眸俯下.身。
柏青没戴耳环耳钉,左耳垂的耳洞瑟缩如花蕾。
钟隐吻了下柏青的耳垂,犹如一阵若无其事的暖风,而花蕾尚未发觉。
*
十八年前,千禧年还未走完第一个十年,钟隐读大三,将将二十岁。
他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为了凑够通识类选修课的学分,去到人文学院上宋词鉴赏的晚课。
教室在顶楼,阶梯教室,窗户一格拼一格承接着天花板和地面,外边的天空能透过玻璃窗染进教室里。
钟隐有次无事,早到了半个小时,推开门的瞬间,与某人撞了满怀。
捂着鼻子慌忙道歉,钟隐擡了眼,第一时间没有看清来者的面孔,目光慌里慌张地扫到那摇晃的棱面绿宝石耳坠子。
梨涡,白衫,燃烧的霞光漫过眼睫。
“没事吧?”来者浅笑,梨涡里满溢着善意。
钟隐疑心自己是被窗外的霞光迷了眼,他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往教室里钻。
来者去而复返,不过几分钟时间,钟隐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一截箫管。
他坐在前排,而钟隐坐在阶梯教室的末尾,箫管悠悠,吹奏出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钟隐没心思再看打开的武侠小说,想着自己先前没有见过这人。
很快钟隐得到答案,原来此人是授课老师的嫡亲弟子,中文系大三的学生,柏青。
柏是松柏,青是天青。
他擅长吹箫,是人文学院曲艺社的成员,因着老师这堂课鉴赏到了姜夔姜白石的词,故把他叫来给同学们吹奏白石先生自谱的曲调。
钟隐说不出这古曲的好处,钟隐心思还落在课前,只他二人时。
柏青吹奏得全然忘我,背对着钟隐似乎当他不存在。
钟隐便看着那白衫的背影神思发散,无头无尾地想抚平他白衫上的褶皱。
门外骤然传来说笑与脚步声,柏青停了吹奏,他没有回头看钟隐一眼,钟隐也自觉地低头摩挲书页。
这是从校门口书摊租来的小说,钟隐与摊主约好明日归还,可他眼下才刚刚看了开头,少年时期的杨过初入古墓,遇见了那天仙般的美人小龙女。
喧闹声很快充斥了教室,钟隐从泛黄的纸页里擡头,瞥见那白衫的背影,翡色的耳坠盈盈生光。
不过柏青对他们的初遇毫无印象,他无所谓地说自己记性不好还请钟隐多多担待。
钟隐也不好描述太多的细节,只说某个无所事事的黄昏,我听了你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那你还记得调子吗?我可以再给你吹一遍。”柏青说。
这回轮到钟隐不好意思,柏青吹的曲子他一首都没记住,但却牢牢记得柏青那件衬衣的褶皱,特别是肩膀的位置,像水一般的波纹。
他总是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再例如,他和柏青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清晨,柏青抓住他的右手腕,垂眼帮他把袖口的袖子扣好。
他就那一件好一点的衬衣,是酒吧统一发放的侍者制服。
柏青手指修长,食指的位置有握笔磨出的薄茧,除此之外,钟隐再也没发现他身上有其他搓磨过的痕迹——是位娇生惯养,又有些才华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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