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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回向花街那天,风特别大。
我心里总惦记着严莉莉,便再回去前和沈晋川绕路先去看了她。
自从彭子然走後,严莉莉就像是换了个人,穿得素净,也不爱抹口红了,常常坐在超市门口发呆。
有客人来买东西,随口问起“怎麽不见你老公”,她就扯出个笑来,说“他出去挣钱了,过年就回来”,次次都这麽说。
沈晋川看着她,轻声叹道:“严莉莉真变了,完全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样子。”
从前总觉得她眼里只有自己,活得张扬又花心,谁能想到,她爱彭子然竟爱得这麽深。
车子开进向花街,熟悉的街景却透着陌生。
街口那棵为我们遮过阴的大树被砍掉了,小时候我们四个常并排坐着看星星的那块大石头也不见了踪影,就连学校都搬到了市里,校门敞开着,显得有些荒凉,只有校园里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依然挺立,枝叶繁茂。
沈晋川牵起我的手,指着那些梧桐树说:“看,这儿倒是一点没变。”他停下脚步,眼神温柔地看向我,“记得吗?我刚转学过来那天,在篮球场上,远远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梧桐树底下发呆。小小的一个,特别安静。”
我笑着戳他:“刚转校就偷看女生,你可真行!”
“哪是偷看。”他握紧我的手,嘴角带着笑意,“是你太迷人了,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
“沈晋川同学,你这是早恋啊!那麽小就暗恋我?”
“是,就暗恋你。”他应得干脆,抓着我的手吻了吻。
我笑着锤他,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去,沙沙地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摊开手心,是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边缘都泛黄了。
“这是你高中时送我的第一颗糖。”他声音有点发紧,指尖轻轻捏着糖纸,“我一直没舍得吃。”
话音刚落,他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俩,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送我的糖,我留到了现在,以後可不可以让我照顾你?”他擡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一辈子!”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我曾经幻想过沈晋川向我求婚的场景,苏冉丶潘露丶严莉莉肯定都是在场的来见证我的幸福的,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好像到头来只有我们两个是幸福的。
我看着沈晋川认真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伸出手,说:“还不快给我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为我套上戒指,低头,珍重地在我戴戒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当年把大白兔奶糖塞给他的样子,也是这样,心怦怦跳得厉害。
我们很快就商量起婚期,没打算订婚,原本说先订婚,明年再结婚,可老家有说法,本命年不能办婚事。
来年正好是我的本命年,我和沈晋川合计了一下,干脆直接结婚算了,我本就不喜欢那些繁琐的流程,要是能不办婚礼,直接去旅行结婚,才更合我意。
婚期定得急,又赶上年关,我俩一下子忙了起来,等所有事都张罗得差不多,我给严莉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结婚了,想让她来。
她一个人守在那儿,总怕她胡思乱想,回来热闹热闹,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打电话前我又犯嘀咕,她会来吗?之前叫她出去散心,她总说“要等彭子然,万一我走了,他回来找不着我怎麽办”,每次听她这麽说,我心里都酸涩的厉害。
没想到,严莉莉一口就答应了,“你的婚礼,我必须来。”
结婚前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气氛难得轻松,大家高兴,都多喝了几杯。
严莉莉脸上似乎看不出太多伤心的痕迹了,她举着酒杯说:“我们四个,现在就剩我一个参加你的婚礼了,这杯酒,我替苏冉和潘露喝了!小屁孩,你要幸福啊!”
我看了看沈晋川,笑着举杯说:“我会幸福的。”
婚期定下时,我就在潘露的扣扣上留了言,可惜,依旧石沉大海。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严莉莉喝得有点多,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我们聊起从前四个姑娘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日子,聊到彭子然,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抹着眼泪,说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彭子然可傻了,啥都不懂,有回醒过来,看见我俩躺在一张床上,就急吼吼地说要对我负责,他明明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却一点都不在乎,就想把我从那黑窟窿里往外拉。”
她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刚开始跟他在一起,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麽,嘴上总说就图他的钱,可心里头清楚,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每次来我那儿,不想我跟别人出去,就说要花钱包我一天,结果就躺在沙发上睡觉,连床都不沾。我那时候还纳闷,是我没魅力,还是他有什麽怪癖?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他坐在沙发上,我就坐到他腿上勾他,我能感觉到他有反应,可他就是绷着不肯动,你说他傻不傻?”
“我使劲撩他,好不容易把他哄到床上,他又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力气都不敢用,笨死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他问我舒服吗?我骗他说舒服,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我不敢说,怕伤了他的自尊心,那傻子捧着我的脸亲我,说让我以後别找别人了……”
她忽然看向我,脸上糊满了泪水,“你说,如果我十八岁那年,先遇到的人是彭子然,该多好?”
我没吭声,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她的脸有点烫,眼泪混着热气蹭在我手上,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堵着,闷得喘不上气,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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