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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1页）

第31章

（三十一）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止不住的两行泪水。当孟建和秦因相拥在一起时，他只想感谢上天，让他孟建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孟寒寒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爸爸！”她将双手伸向空中。孟建快步上前，握住女儿的双手，哽咽着说：“寒寒，爸爸回来了！”他看着被纱布蒙了半截头的女儿，心疼得如同针扎。眼泪顺着纱布从寒寒的脸颊滑落，秦因抹了把眼泪，赶忙说：“寒寒，医生说不能激动，不然会增加眼压。孩子，爸爸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女儿，别哭！别哭！”孟建俯下身，寒寒的双手在爸爸脸上摸索着，从头发到眉毛，再到耳朵。孟建轻轻搂住女儿，孟星星则偎依在妈妈身边，温馨与幸福笼罩着病房里的这一家四口。

“来啦！来啦！”美食的香味比爸爸的声音更早飘进病房。星星赶紧去洗筷子，妈妈坐在旁边的小床上，和寒寒一起成了“病号”。自从爸爸回来，妈妈变得格外“娇弱”，成了衣来伸手丶饭来张口的“僞病号”。爸爸则化身为“美食猎人”，每天在楼下的大街小巷换着花样采买好吃的，哄着这一大两小三个“孩子”。

孟寒寒拆开纱布的那天，爸爸妈妈和妹妹特意买了一束鲜花。微光中，三张和鲜花一样光彩熠熠的脸庞，有些模糊地映入寒寒的眼帘。她一下子从床上跪起来，不顾护士的劝阻，和爸爸妈妈丶妹妹紧紧相拥在一起。

初冬清晨，太阳从雾霭中挣扎着透出几缕绵软的光。谢天亮在梦里感受到妈妈柔软的长发拂过脸颊，他闭着眼伸出双臂：“妈……”手臂却重重撞在生硬的床框上，疼得他猛然惊醒。又是这个重复无数次的梦——他从未见过母亲，只能在照片里窥其容貌，在梦境中聆听她的呼唤，唯有发烧迷糊时，才能依稀捕捉到记忆里母亲的温度。母亲只存在于十六年前用生命换来他第一声啼哭的那个雪夜。

天还未破晓，天亮摸黑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到水龙头下泼了把冷水，抓起书包正要出门，继母唐阿姨在身後唤他：“亮儿，吃碗面条再走？”

“不用了。”他头也不回地套上鞋，推门冲进夜色。楼下包子铺腾起的白雾中，他买了两个肉包，边啃边跑。行至半途，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折返，朝南城大道方向拐去。

清晨的街道上，除了学生便是奔波的小贩。谢天亮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行至学校上坡的分岔路口，他的心骤然狂跳——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他远远地跟着，看她走走停停。沉重的书包压得她纤弱的肩膀微微倾斜，乌黑的马尾在脑後跳跃。他屏住呼吸，直到目送她走进教学楼，才快步朝自己的教室跑去。刚跨进门槛，早读铃骤响，班主任铁青着脸立在门口，狠狠剜了他一眼。

晚自习结束，天亮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冲，在老地方静静等候那个令他心跳加速的背影。他最讨厌值日的日子，因为要留在教室打扫，整整一周都见不到那抹身影。上学放学的路上，默默跟在喜欢的女生身後，成了他心底秘而不宣的欢喜。他想凑近些，听听她银铃般的笑声，却又怕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有次避让不及，两人迎面撞上，他羞怯又欣喜地擡头，却撞见她冷淡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掠过，那张秀气的小脸随即转向一旁。自那以後，他愈发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心中这份朦胧的悸动。

今日是期末放榜的日子，操场旁的橱窗里贴满了红榜。下课铃响，同学们如潮水般涌向楼梯口，红榜前顿时人头攒动。天亮从教室出来，本应朝高中部红榜走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向初中部。榜单上，“孟寒寒”三个字赫然排在年级第1名。

“寒寒，你考了第1名！好厉害！”一位脸蛋冻得通红的女生朝站在人群外的孟寒寒欢呼。

“哎，谬赞谬赞，还是没考好。”孟寒寒嘴上叹着气，眉梢眼角却漾起藏不住的笑意。天亮远远望着，嘴角也跟着扬起。等他回到高中部红榜前，在300名开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来。他沉默着上楼，翻开刚发的期末试卷，在老师评改前认真研究起错题：“明年，我一定要进年级前一百。”他攥紧拳头，在心底立下目标。

这天放学後，天亮没有去校门口等候。他背着书包狂奔出校门，沿着半山腰S形的青石板路冲下山。路边是高低错落的民房，多是进城务工的农民攒钱盖的。他几次险些摔倒，却又凭着一股狠劲稳住身形。站在山脚下的十字路口，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心底的郁闷早已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散，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

推开家门，父亲坐在饭桌旁闷头抽烟。谢二哥并不擅长抽烟，每吸一口都被呛得剧烈咳嗽，却偏要和手里的烟较劲。

“爹。”天亮唤了一声。

“嗯。咳咳！”谢二哥头也不擡，又狠狠吸了一口。

厨房里，继母正在收拾碗筷，瓷碗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谢二哥突然拍桌大骂：“洗个碗跟打仗似的！老子心情不好，你还故意折腾？”

正在给天亮端面条的继母眼眶一红，将碗重重搁在桌上，用手背抹了把泪，转身冲进卧室，“砰”的一声甩上门。谢二哥愣了愣，又哆嗦着点了支烟。

天亮低头扒完面条，看着神情烦躁的父亲，开口问道：“又喝酒了？怎麽动不动就发火？”

“我喝酒怎麽了？老子一天到晚除了开车就是睡觉，不就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个家离了我挣钱，谁能撑起来？我喝点酒放松放松，不然活得跟条牛有什麽区别！”谢二哥扯开嗓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天亮只觉热血上涌，刚要反驳，却看见父亲脖颈处突突跳动的血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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