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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云那句话,像一捧最清冽的山泉,毫无征兆地,泼进了那群早已被愤怒与绝望烧得有些失去理智的盐工们的心里,让他们那沸腾的情绪,瞬间便冷却了几分。
希望?
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这些世代在盐碱地上刨食、被官府和盐商层层盘剥、早已认命了的“盐耗子”来说,是何等的奢侈,又是何等的,遥不可及。
“希望?”人群中,一个年纪最长、头花白的老盐工,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苦涩与怀疑,“女王爷,您是金枝玉叶,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贱民的苦楚。我们不求什么希望,我们只求,能像以前一样,每日出工,每日能从那沈大善人的账房里,领回那几十文的工钱,让我们家里的婆娘娃儿,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是啊!沈老爷虽然心黑,可好歹每月都按时钱!”
“你们这新盐法一搞,盐场都封了,我们去哪里挣钱养家?!”
老盐工的话,立刻便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人群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何青云没有急着辩解,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那嘈杂的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些,她才缓缓地,再次开口,那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沈随风,是善人吗?”
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那老盐工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沈随风是善人吗?
那个将盐价抬到天上去,让他们这些制盐的人,都吃不起自己亲手晒出的盐的沈万-三,是善人吗?
那个与官府勾结,纵容手下的打手,将任何敢于反抗的盐工,都打得断手断脚,扔进盐卤池里的沈随风,是善人吗?
答案,不言而喻。
“各位乡亲,”何青云看着他们脸上那复杂而又痛苦的神情,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我知道,你们怕,你们不安。你们怕这新盐法,不过是换了个名头,换了批老爷,来继续盘剥你们。你们怕这所谓的‘希望’,不过是画在纸上的一张饼,看得见,却永远也吃不着。”
“所以,我今日,不跟你们讲什么空口白话的承诺。我只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说着,对着身后的李重阳,点了点头。
李重阳会意,他命人,从马车上,抬下了一个巨大的、用红布覆盖着的木板。
当那红布,在所有盐工那好奇而又困惑的目光中,被缓缓揭开时,人群中,瞬间便爆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见那木板之上,用最醒目的朱砂,写着一行行清晰的大字。
《白沙盐场薪酬及分红改制草案》!
“自即日起,白沙盐场所有盐工,废除日薪制,改为‘底薪产量提成’制!”
“凡我盐场正式盐工,无论晴雨,每月皆可领取三百文铜钱之底薪,以保基本生计!”
“在此基础之上,每多晒出一担合格精盐,便可额外获得十文钱之提成!多劳多多得,上不封顶!”
“除此之外,每年年末,盐场总利润之三成,将作为‘年终分红’,按每位盐工之全年总产量,进行公平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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