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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我们回家（第1页）

◇第30章我们回家

常剑锋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车，歪着半个车尾巴停在巷子口。一路顺着往里走，经过遮住巷子天光的香樟树，经过飘着垃圾的小水沟，他靠在墙角开始抽烟，等到那扇半开的铁门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他踩灭了烟头，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行了，思扬，你就认个错，别把你爸气着了，”兰姨把顾宏伟搀着去了沙发上坐着，又扭头劝说顾思扬，“不就是写个检讨的事？你爸爸这些年风吹日晒的，把你供到大三了，你却胡闹得学也不上了。”

顾思扬把金属置物架扶正了，蹲下去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上捡，嘴里小声地回了一句，我没错，随之而来又是铺天盖地地谩骂“变态”丶“报应”，之类的词语不绝于耳。

一双手伸过来，帮他捡起来最後几个药盒子，顾思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只缺了一个指节的手，分明就是常剑锋，他擡头，撞进了常剑锋的眼里。

顾思扬眼睛里先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耳朵里才实实在在地收到几个字：“走，我们回家。”

“你是什麽人？”兰姨跳了起来，想拦住他们的去路，堵在门口，常剑锋身形高大，压住了一点她的头顶的光，兰姨不依不饶的声音低了下来：“闯进我们家，说走就走？”

常剑锋牵着顾思扬的手腕，把他往身後拉了拉，回答道：“我是他对象，男朋友，明白吗？”

没等顾宏伟他们开口，常剑锋抢了话头：“我跟你们一样，也想他能把书读完，但是这事儿不能这麽解决，他说了那照片里的人不是他，你们不信他，还想让他委曲求全，这不是父母该干的事。你们要实在容不下他，往後他归我管。”说着他居然笑了一下露出了虎牙，“我这人糙得很，讲不出漂亮话来，今天见着了，也算是认过门了，我叫你们一声叔叔阿姨，是冲着顾思扬的面子。叔丶婶，今天就先这麽着吧，不打扰你们家吃饭了，我俩先回去了。”

顾宏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来不及再骂，常剑锋已经牵着顾思扬往外走了，兰姨在身後哭喊着作孽，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顾宏伟咳嗽着抱着两箱水果追了出来，他臂力奇大，竟直直地扔出去一米多远，箱子梆的一声落到了常顾二人脚边。

顾宏伟指着顾思扬缓缓地说道：“你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们爷俩这辈子的情分就算完了。以後别回来了，你的钱，我也不需要，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我顾宏伟就是死了，也不吃你供的酒。”

“爸……”顾思扬眼泪又糊住了视线，擡手用手背摸了一把脸，又有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他说不出别的话了，只有叫一声爸。

顾宏伟说：“你滚吧，赶紧的，我今天就要换锁，以後你来我不开门了。”说完转身进了屋子，随手把装着钱的信封也扔到了地上，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兰姨赶紧跨一步，弯了腰把皱巴巴的信封捡了起来，用手展平了，又放进了里面那件衣服的兜里，接着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跟着顾宏伟进了屋。

泪珠子成了串，成了帘，遮住眼。

常剑锋的手里使了点劲，捏了捏顾思扬的手心，把他的飘着的魂勾住了一根线，牵往外走。

顾思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车上的，常剑锋在他兜里拿了大眼仔，发动车子很快地离开了这条小巷子。

到家楼下停了车，常剑锋问，你把钱都给出去了，不请我吃烧烤了？

顾思扬还在看着窗外的玉兰树，不过三五天的时间，那紫红色的花瓣已经凋了一大半，有点松散地耷拉在树梢上。

“我本来想留五百块的，想到他每个月吃那麽多中药，我一心软，就都给了。”顾思扬的声音呆愣愣的，像在讲别人的事情。

“行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事跟我打电话？”常剑锋揉了揉他头发，“我跟外边等半天，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就自个进去了，不生我气吧？”

说完又凑近看了看，问：“他打你没有？”

顾思扬摇摇头，没头没尾地反问，你什麽时候到的？

“没多久，一根烟都没抽完。”常剑锋回答完，便吻了过去，带着急躁且难以遏制的心疼，吻得他鼻腔里发出闷哼，吻得他解离的思绪回到了身体里来。

顾思扬又鼻子发酸，有眼泪往下掉，不知道第几次了，这段日子好像把他前面十几年憋进心里的眼泪都流够了，大抵是有了心疼自己的人，才显得这几颗泪珠值钱了似的。

“以前没见你这麽喜欢哭啊？”常剑锋亲他的眼角，“我不放心你，才跟过去的，跟那个狗玩意可不一样。”

顾思扬大声地止住他的话：“我知道！”

怎麽可能跟他一样，常剑锋的爱，是很好的爱，是令他想起来心都会轻轻疼一下的爱。

想到这顾思扬情绪一下又攀升了上来，他拉过常剑锋的衣领，更用力地吻他，好像要掏心掏肺地爱回去才作数。

虽然昨天才折腾了一次，常剑锋二十八岁血气方刚，哪里经得起这样来势汹汹的示爱。顾思扬觉得还不够，又把他往自己跟前拉，嘴唇咬上了他的颈窝，常剑锋安全带还没解开，感觉到有个地方被勒得发疼。

常剑锋腾出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脸，“乖，先回家。”

顾思扬推开他，解了安全带就往下走，常剑锋摸不准他是发脾气，还是发别的性子，赶紧锁了车追了上去。顾思扬已经跑上了楼，常剑锋也跟着三步并两步往楼道里冲，一时之间，只听到空旷的楼梯间里层层叠叠的脚步声。

常剑锋是被扯进屋里的，来不及锁上外面的那层铁门，他就被狠狠地推在了顺手关过来的木门上，衣服的扣子被扯掉了，蹦到他的下巴上，顾思扬的吻四处游移，常剑锋的皮带被解开，不经意地拍在顾思扬的脸上。

常剑锋垂头问他，疼吗？别着急啊。等他意识到顾思扬下一步要做什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说不了。

顾思扬头发散在脸上，仰望的视线穿过发丝撩在常剑锋脸上，常剑锋被他看得脸红，却还是没有移开目光的想法，伸手抚开了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他还红着的眼睛，让对视更加直接灼热，好像要把灵魂都烫穿，把他的什麽难过都融化。

他想，他是真的爱上他了。不是蜜里调油时不着边际的情话，而且真真切切地，把灵魂都交予。

最後一刻他推开了顾思扬，却还是溅到了一滴在他脸颊上，他有些失神想伸手去揩掉，那是那个画面太过令人心神恍惚，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被满足的罪恶感占据常剑锋的心脏，最终他没有将礼貌地提醒对方脸弄脏了，而是把顾思扬推倒在沙发上。

结束後常剑锋摸了摸他背後，说：“完了，给这破沙发硌到了……”

顾思扬趴在他身上，出奇地沉默，看着常剑锋在昏暗里点燃一支烟，打火机亮起一瞬间，把常剑锋的脸照得很清晰，转瞬又熄灭了，替代的是烟头一呼一吸的明灭。耳朵贴在正好能听到心尖搏动的位置，扑通——扑通——

他拉过常剑锋的手，就着他手上的烟吸了一口。

爱意虽然风卷残云，但他更沉醉此时此刻这样，独占对方的平静和满足。

一支烟很快就被两个人分着抽完，顾思扬平静地开口：“哥，是我是不是挺傻的。”常剑锋没有出声，反倒手臂收紧，把顾思扬拢在怀里。

“顾宏伟是我爸，我记事起，就管他叫爸。小时候巷子里的孩子管我叫拖油瓶，他就拿着棍子追着他们骂，把我捞起来放在肩膀上抱着往家走，跟我说，你姓顾，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爸。”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那照片里面的人是我，我想报警，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是林琛他爸先找到我，跟我说，我要是报警了，那就等于这事全天下都知道了，包括我爸的同事，我们巷子里所有人。”

顾思扬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面对我自己是什麽样的人，但是我爸面对不了，他快六十了，我不想他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过生活。”

天色暗了下去，客厅的窗户上蓝色的玻璃把光线隔住，渐渐地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了，但是常剑锋能能感觉出来他的表情，眼皮垂着，睫毛挡住了眼睛，又不肯认输，又不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想起来去开灯，顾思扬把他按回了沙发，亲他的耳朵，轻轻告诉他。

“哥，我好像没那麽怕黑了，就这麽呆着吧。”

【作者有话说】

28号早9更。（情绪稳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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