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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响彻天空,不愿受敌军的羞辱折磨,转身跃入火海之中。
同山坡上目眦欲裂的闵时安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闵时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丶悲恸丶不舍,以及释然。
闵时安刚开始还能听到塔塔吉斯克人的欢呼,但很快,她便什麽也听不到了,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虚幻,唯有火光之中倒下的人影变得更加清晰。
再後来,那人影也消失不见了。
*
“时安,你不是去救远戈了吗?”
“时安,你怎麽忍心眼睁睁看着远戈去死!”
“时安,那可是大火啊!远戈被活活烧死了!你为什麽不救他!”
“为什麽!!!”
宋汀兰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下一秒脸色惨白,下裙染上鲜血,捂着肚子惨叫不止。
“时安,我的肚子,啊——”
闵时安猛然惊醒,对上霜雪的大脸,她有些茫然看向四周,却看到杂乱的草丛,她这才惊觉自己在那山坡脚下是晕了过去。
霜雪见她清醒,高兴地撒欢儿,不断轻声嘶鸣着。
闵时安挣扎起身,踉跄几步後这才看清楚,前方不远处就是粮仓残骸,之所以说是残骸,是因为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炭。
她看向霜雪,应当是它跑了下来,把她拱到这里。
随即她又想起方才的梦境,太过逼真的场景令她有些不愿面对现实,不愿相信,萧望京真的就这麽死了。
闵时安拖着沉重的身躯向那一片漆黑走去,她依着记忆找到了萧望京的大概位置,身後的霜雪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也不再发出声音,只默默跟着。
她慢慢朝着那具尸体走去,缓缓蹲下,颤抖着手,最终还是不敢触摸。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蜷缩在一起,被烧成黢黑的一块不明物体,竟然是昔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萧小将军的遗体。
“萧远戈,你这麽爱她,怎麽舍得留下汀兰一个人。”
“你让汀兰……”
“如何是好啊。”
可到最後,闵时安承认,她是个自私的小人,她对宋汀兰的担心,远超过萧望京死亡带给她的感触。
不过,她又何尝不知,萧望京最後一眼中的不舍,不是对生命的留恋,而是透过她的脸,想起了远在北涯关内的宋汀兰。
闵时安最终还是将萧望京的尸首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抱上了马背,其馀的事情她没心思细想,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向宋汀兰交代。
宋汀兰还尚有身孕,若受了刺激,以宋汀兰的身子骨,一尸两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闵时安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麽两全之策。
只好听天由命了。
她穿过魔窟之後停下,将萧望京的尸身好生放好之後,她这才拿出地图研究了起来。
现在带着一具易碎的尸体,自然不能从来时路原路返回,她不明白为什麽没有援军赶到,也不明白为什麽塔塔吉斯克的大王子为何会在。
无力感涌上心头。
确认好返程路线後,她这次吃了很多食物,这才感觉身体恢复不少,待霜雪吃完,她重新抱起萧望京的尸体翻身上马。
她将带着勇士的遗体,魂归故里。
总不能让他如此惨烈得死在,他最厌恶的地方。
闵时安的目的已经达到,因此返程也没有太赶时间,一路上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五日才看到北涯关的轮廓。
她用泥巴将本就脏污不堪的脸弄得更脏,让人近看也瞧不出原本面目,这才麻木地继续前行。
很快,驻北军的巡逻队就发现了她,面对巡逻队的盘问,她懒得应对,直接用谢庄译的声线艰难道:“我是……谢庄译。”
巡逻队大惊,监军失踪数日,大将军正在为此事烦心不已,他们不敢怠慢,只去一人通禀,剩下一半人都分出来,护送她回营。
闵时安沉默地看着驻北军有条不紊地操练,想来此战应当是大捷了。
也是,萧望京他用命将北巫最大的粮仓给烧没了,北巫又怎麽可能会赢。
只是,为何她在驻北军的脸上,丝毫看不到胜利的喜悦?
哪怕一丝都没有。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遗体,是因为他吗?
巡逻队早就注意到她怀中的不明物体了,领头的见她低头看了一眼,便顺势问道:“监军大人,小的斗胆,敢问您怀里搂了个什麽玩意儿啊?”
闵时安机械擡头,僵硬地转动脖颈,望向那说话的人,轻声道:“这是。”
“萧远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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