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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温热的湿意透过皮肤传来。萧让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抗拒。他微微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只放在身侧丶已经放松下来的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指尖微微蜷曲。
一种奇异的丶前所未有的宁静,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毛巾擦拭皮肤细微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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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阳光慵懒地洒满病房。
温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素净的藤编花篮。花篮里放着一小束刚从楼下花园里剪下来的新鲜尤加利叶,几枝带着晨露的白色洋桔梗,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的浅粉色玫瑰。旁边散落着剪刀丶花泥和一些柔韧的拉菲草。
她低着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灵巧地修剪着花枝,去除多馀的叶片,然後将它们按照心中构思的形态,一支支插入湿润的花泥里。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宁静力量。
尤加利叶独特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洋桔梗的淡雅和玫瑰初绽的微甜,在温暖的阳光里氤氲开来,一点点驱散了病房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带来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萧让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份助理刚送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需要他过目的紧急文件和邮件。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眼底深处是惯常的冷厉和审视。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
眼角的馀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窗边那个安静插花的身影。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她修剪花枝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偶尔,她会停下来,微微偏头,对着手中的花束凝神思考片刻,眼神专注而纯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手中的花草。
那份专注和宁静,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也……莫名地安抚着他心底深处那些常年喧嚣的丶焦躁的丶属于黑暗和血腥的回响。
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萧让的视线,最终完全定格在了温柠身上。
他看着她的手指灵巧地缠绕着拉菲草,固定住最後一支洋桔梗。看着她微微低头,凑近花篮,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满足而恬淡的浅笑。那笑容很浅,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一种陌生的丶带着微微暖意的情绪,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萧让瞬间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仿佛刚才的片刻失神从未发生。他低声道:“进。”
阿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走到病床边,微微躬身,声音平板:“萧总,您之前吩咐订的东西到了。”
萧让的目光扫过那个礼盒,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
温柠已经完成了手中的小花篮,正将它放在窗台上,让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一片花瓣上。她转过身,看到阿哲手中的礼盒,眼神里带着一丝自然的询问。
萧让沉默了几秒。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雪团翻身的细微声响。
终于,他擡手指了指窗边温柠的方向,声音低沉,听不出什麽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给她。”
阿哲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但立刻恢复如常。他走到温柠面前,恭敬地双手奉上礼盒:“温小姐,萧总吩咐给您的。”
温柠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萧让。萧让却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温柠迟疑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包装非常精致,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系着银色的缎带。她轻轻解开缎带,掀开盒盖。
里面不是珠宝,不是华服。
是花艺工具。
一套顶级品牌的丶崭新的丶闪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花艺工具。专业的花艺剪刀,锋利无比,手柄处包裹着防滑的黑色橡胶;几把不同型号的枝剪和去刺钳;一卷柔韧的拉菲草;甚至还有几块尚未拆封的进口花泥……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温柠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金属剪刀,感受着那精良的质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她擡起头,再次看向萧让。
他依旧看着平板电脑,侧脸冷硬。但温柠敏锐地捕捉到,他那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温柠的心头。这笨拙的丶沉默的丶甚至带着点别扭的“支持”,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深刻。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礼盒,走到萧让的床边。
萧让终于擡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温柠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种温柔却坚定的力量。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礼盒,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让的耳中:
“等你手臂好一点,”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吊带固定的左臂上,带着一丝心疼,随即又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教你。”
她的唇角弯起,笑容像窗台上那篮初绽的洋桔梗,纯净而温暖:
“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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