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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诗序17（第2页）

“来。”山清幽灵般出现，“你帮我生火。”

小施精神正紧张，险些惊叫出声，却後知後觉地发现那话不是对她讲的，而是正静静忍耐着雨水冲刷的小陶。今天虽天光暗淡，但相比第一夜要亮些，小施能够看见他衣衫潮湿地紧贴身体，显出一种略显病态的瘦削，脸上苍白的眼皮低垂，面孔仿佛只剩下轮廓。

他也像个幽灵。她突然想，比山清还像。

小施也被叫去帮忙，她要和尽帆两人蹲在木盆上撑着多出来的一件雨衣，让其他人在下面用打火石生火。雨点随雨势增强而变大，几乎飞射到她眼睛里面去。

小陶手里握着打火石，那截白得透明的手臂在雨衣下面晃动。

火苗发出微弱的“啪”的一声。

“这能行吗？”小施问，冷得浑身发抖，声音打颤，“雨一浇下来，它不就灭了吗？”

“不会。”山清回答，声音恢复了她正常时的冷淡，在雨幕里被模糊化，停在小施耳中，像有回声，近似于超现实。小陶半低着头，对滚落脸颊和睫毛的水滴置若罔闻，尽帆笔直地站着，还有……还有谁来着？然而不待她细想，山清又喊道：

“滴血！”

密林里的树梢在风中挣扎，近乎被撕裂。

风越来越大，小施拼尽全力拽住雨衣一角，看着尽帆找到了刀。他先给自己划了一下，血一滴一滴落在火苗上，它抖动几秒，猛地向上窜出几寸。

小施惊呼一声，手一松，雨衣几乎被吹走，然而火苗在瓢泼大雨里，只是颤得更厉害，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

“滴血！”

翰星在雨里像一只随风飘荡的气球。尽帆轻松地将他拽过来，傻子被当下的气氛所震慑，在刀光闪烁的刹那大叫一声，那刀尖突然失去了原本的轨迹。小施拼命眨眼，见翰星胳膊上拖下细细一条血迹，在地上牵引出一条深色的线，好像童话故事中，双胞胎为了防止被巫婆吃掉而留下的印迹，指引他们回家。

尽帆的声音如火焰般跳动：“好了，小施！”

刀被抛到了她手上。

小施求助地看了小陶一眼，後者的表情和眼神全部被雨水压过，但她感到他伸手过来，温和地把刀取走了。下一秒火苗升得更高，小陶一手拿刀，示意她伸手过来。紧张压过了皮肤的痛楚，等小施回过神，指尖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口子。

其他人全部後退，火焰已有衆人膝盖高度。

“山清！最後差你一个！”尽帆咧嘴笑道。

山清抓着刀把，高高地擡头，兜帽被狂风卷向身後，短发上尽是雨水。她拿刀的姿态很稳，几乎称得上是平静无畏，动作却几乎和尽帆的一样狂乱。好歹尽帆伤的还是别人的手，但小施眼睁睁见她眼睛不看下刀的地方，从左小臂到手腕拉下血色淋漓的一道长刀口，血“扑哧”一声溅射到火里。

山清不知道痛一样，怔怔看着那已经腾空到半人高的大火。

头顶光线晃动，小施像只拧紧了的钟，浑身绷紧，只为了迎接那即将到来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视野愈发模糊。

树林在不远处探出枝叶，用阴暗的浓绿包裹他们。

祭祀开始了。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来不及多想，小施发颤的手被小陶握住，他非常镇定地，把她也领到火边。所有人按照书上所说，安静地相互拉住手，在火之外围成一个圈。

小施另一只手被尽帆拉住，冰冷冷的。

她站在那里，如同缺氧一样大声喘气，心跳涌如擂鼓。

视野晃动，他们似乎在沿着火走动，在跳舞吗？尽帆的雨衣和上衣不知何时全部被脱掉了，山清披头散发，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啸。

小施不由自主地，跟着其他人一起用怪异的语调哼唱：

“水妖从雨中，水妖从雨中来……”

她泡在雨里，浑身发软，眼前黑暗丶火光丶闪烁的人脸交替出现，却感到内心被从自己身上剥离了一般，竟也和旁人一样涌起一阵狂野的冲动，神经质地兴奋到了极点。她抓紧两边的人手，身子摇摇晃晃被分裂为两半，一部分的自己惊恐不已，另一部分却好似崩开了无形的约束，被彻底释放而出。

火扑得她喘不上气，头顶雨水滂沱。

“水妖从雨中，水妖从雨中来……”

就在这时，原本在狂乱中维持着基本秩序的圆圈突然从中崩溃！

小施眼前一黑，手被尽帆甩开，差点直接向着火倒下去。

黑暗里她一个劲儿地後退，终于退到另一人冰冷的皮肤表面，知道是小陶，好不容易定下心来。

他示意道：“山清。”

小施猝然擡头。

只见短发少女双目睁得很大，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僵直定住，原本搂在胸前的手如弹簧般弹开，整个人也仿佛触电一样，在衆目睽睽之下可怖地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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