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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平城少雨,铜铎无言。
“陛下,时辰到了。”
“好。”
金身塑像缄默,也是她唯一寄托妄想的地方,离开这佛堂,她就要学着如何做一个帝王,一个令冯初满意的,帝王。
“这衣裳有些老气了。”李拂音替她换上袍服,石青色的衣衫贴在拓跋聿的肌肤上,衬托得有些苍白,“太皇太後......不喜。”
“那便另外换件吧。”
拓跋聿对于妆容打扮的心早已偃旗息鼓,帝王本就不该有太多喜好,而她想要的,也难以得到。
李拂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寻了件浅朱色的袍服替她换上,扣上腰间带鈎时,李拂音淡淡地说了句,“陛下与李昭仪,真像。”
随着年岁增长,她也渐渐晓得了自己的生母不是离开宫中,大魏子贵母死,她应当是在自己册封为太女的时候,被父皇赐死了罢。
阿娘离开她太早,这些年也都是冯初和李拂音替她操劳一切,悲恸心酸,在经年的时光中也不过是化为心间烟波。
不去细瞧丶不能细瞧,日子如常。
不过李拂音身为她阿娘的婢女,甚少在她面前提及阿娘,今日突然说起阿娘,拓跋聿有些诧异。
“我阿娘......我与她长得很像麽?”
像啊,太像了,不光和你阿娘像,也和那个高坐皇位的帝王像。
“陛下同昭仪,眉眼最相似,”李拂音的目光缱绻而疏离,拓跋聿有些抓不住,“......陛下,笑起来时,有昭仪七分神韵。”
她靠着这七分神韵,撑到现在。
四娘......
她真的好累,撑不下去了。
“是麽......朕已经,记不太清阿娘的容貌了。”
拓跋聿语气怅然,低头无心一言,殊不知扯断了谁最後一根绳索,“朕,对不起阿娘......更对不起阿耆尼。”
李拂音清晰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摩擦声。
“陛下,就这麽看重冯家的小娘子?”
她的音色压得很沉,奈何沉溺在情孽纷扰的小皇帝哪里察觉得到身边人的异样。
“是朕对不住她,朕若是没起那些心思,她便不会被朕绊住,束手束脚。”拓跋聿掩面,不想给旁人看见她失态,即便此人是日日侍候的李拂音。
“朕,一国之主,却什麽都给不了她。”
还拿着自己幼稚懵懂的感情,一次次失控,一次次朝她施压。
“阿耆尼是天下顶好的人儿,她心怀天下,怎麽会瞧得上我呢?”
......
“陛下心下装的是九州万方,他不将我挂在心上,也是应当的。”彼时李昭仪抚摸着自己日益隆起的小腹,“纵使来日生下的孩儿被立为皇嗣,要我的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
好一个心甘情愿!好一个理所应当!
李拂音缓缓擡首,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帝王,半晌,仰头,对上了堂前佛像漆画的双眸。
她不需要佛陀普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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