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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戏剧（第2页）

“端庄又华丽，的确是非常出色的演出。”莱顿用右手的食指撑着太阳xue，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太美的东西……内里似乎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疯狂。”

“……您总是能说出些出乎意料的话来呢。”维克多愣了一下，不由得微笑起来，“不过，也许您是对的。”

不久後下半场开始。剧情急转直下，一路从甜美的爱情片段演绎到了世仇们刀剑相加丶爱人被迫分离丶假死碰上意外导致的着名悲剧桥段。最後，罗密欧在墓xue中服毒殉情，而终于从沉眠中醒来的朱丽叶，无法接受恋人的死去而独活，将匕首刺入胸腔的动作恍若圣塞巴斯蒂安殉道，雪白寝衣绽开的血花保持着写实派画作的精确美感。在这个凄美的瞬间，吊灯忽然暗了三度，仿佛连光明都屈膝为这对禁忌恋人举行着黑暗的加冕礼。

然而，就在观衆正为这一幕扼腕叹息丶感动到涕泪交加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舞台正中，濒死的朱丽叶带着一身的血迹，忽然又重新站了起来，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怨恨和不甘：“为什麽？为什麽我永远难逃这注定的悲剧结局？为什麽我一定要失去我的爱人？”

“嗯？”这一次，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维克多先发出了一丝疑问，“这个剧情——”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猩红色的灯光忽然在舞台上响起，仿佛死神的眼睛一般。有什麽不详的东西出现在了那里——还没等莱顿反应过来，雪白的道具刀剑忽然带着寒芒，从朱丽叶的手中横扫而出，砍向前排毫无防备的观衆：“既然只有死亡才是注定的结局……那麽，你们就陪我一起去死吧！”

于此同时，原本站在台上静待着的一干演员也发出哀鸣般的尖啸，仿佛被无形的咒语突然控制了一般，僵硬地抽搐了几下，然後也跟着扑向四周的观衆攻击起来！

“这都是你安排的？”听见台下人群的惨叫声，莱顿猛地站起身，从大衣下摆掏出的左轮枪口直接指向坐在身侧的维克多，“在市中心最大的剧院里，制造屠杀级别的骚乱，好扩大你们的影响力？”

“不，等等，这些演员确实是我带来的，但这个发展并不是……”维克多一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起身时甚至直接撞翻了包厢中央放红酒的小圆桌，溅湿了衣服也顾不上，“不，不会的，女王不可能做这种事，难道说是他们突然被入侵了……”说话间，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紧急指令！@#￥%&*+……不，不可能，这里明明没有网络信号，这种事情……”他绝望地又在终端上按了几串数字，但没有一个起作用的。

“坐下，不许动。”莱顿紧紧皱着眉，却还是胁迫着维克多退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然後从怀中掏出一副镣铐，“在执法队员到达之前，麻烦你呆在这里。”

“不，但是——”维克多挣扎了两下，却只换来对方强力地扭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你也留在这里，维瑞蒂斯。保镖们马上就到，你等会跟着他们先撤离。我要下去一趟。”莱顿示意维瑞蒂斯过来看住维克多，温驯的茶道师少年依言走了过来，却摇了摇头，“但是主人，您的呼吸频率不太对，是身体不太舒服吗？在这种情况下——”

“一点药物的副作用而已，没什麽大碍。”莱顿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仍旧六神无主地盯着台下一片混乱的维克多一眼，“这笔帐，我之後会找他算。”

“……我靠，你家那位的乌鸦嘴是开过光吗，说什麽更喜欢配枪朱丽叶，台上这玩意就真走火了！”楼下，伊瑞丝一边协助掩护着慌乱的观衆和剧院工作人员从紧急通道撤离，一边对着台上正中大冒红光的血色机械体砰砰开了两枪——歌剧院的建筑结构经不起重武器的轰击，在确保其他人安全撤离以前，她只能用轻型武器作为掩护稍作支援，“还好我们一开始就潜进了剧院，冲进来没耗时太久！”

歌剧院镀金的穹顶被次声波震出蛛网裂痕，水晶吊灯在降C调的轰鸣中碎成无数把旋转的利器丶四散飞射而出。那名作为“朱丽叶”演出的机械体此刻悬浮在舞台上方，表层的类人皮肤已经裂开，露出了底下非人的金属部分：芭蕾舞裙的甲片随咏叹调频率开合，裙摆下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链锯足尖正向四周摆荡。

“小心，这家夥似乎还经过特殊改装，不仅能入侵控制范围内的其他机械体，主动吞噬了同伴之後还会进化！”罗德在频道里提醒道，“看起来，和之前的茶道师完全不是一个类别！”

“虽然如此，她的暴走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意外事故。只能说，事故还好发生在这东西被批量推广和生産之前。”指挥现场人员撤离的莱顿也接入了他们的公共频道，“外表上一开始确实看不出这麽大的危险性。”

“莱顿先生，快把维瑞蒂斯带走！虽然打了那个安全补丁，但不能百分百保证他就完全不会受到这种信号的入侵影响。”罗德听到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匆匆提示道，“另外，舞台上这群原本没有失控的机械体也已经变成了朱丽叶的傀儡。虽然对我们来说不难解决，但非战斗人员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很危险——”

“我明白。”莱顿喘息了一声，搀扶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把他们送出了出口，转头突然看到楼梯上一个在奔逃中摔了一跤的小女孩，背後一个穿着演员服装的人形已经快要抓住她的後背了，立刻擡起枪毫不犹豫地冲那演员的胸口开了一枪——子弹显然击中了对方的胸口，却只是卡了进去，对方的动作也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再度活动起来，扑向才站起来跑出去一步的小女孩。

“停手！”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西尔文重重踹向朱丽叶的胸骨——轻微的电击声炸响在那里，连带着场中所有的演员机械体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莱顿趁机赶紧冲过去对那个袭击者连开了三枪，然後抓起那个小女孩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就跑。

“……糟糕，对方把能源集中在了头部，看起来要进一步狂暴了，你们赶紧捂住耳朵！”罗德的示警话音方落，西尔文只来得及甩出三根减震锚钉，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了一旁的大理石柱上——半秒後，朱丽叶的嘴唇突然扩张成喇叭状，抛出的超高音在穹顶反弹无数次，形成切割全场的声波风刃，如尖刀一般斩击而下——要不是莱顿及时用保护设备罩住了自己的耳朵，那里只怕要穿孔出血。

同样做好了防护的伊瑞丝及时从另一方杀出，扔出的激光爪鈎直直切向朱丽叶正在振动的钛合金喉管，却只摩擦出一串带着颤音的火花。这位机械歌姬的腰肢违反人体工学向後弯折，裙甲下的液压杆推动整个躯干旋转，链锯足尖擦着舞台的红毯，直接朝伊瑞丝飞速冲来。要不是伊瑞丝躲得快，怕是绝对不止削断她几缕发梢这麽简单，让她不由得咆哮道：“这女人的走位完全不遵守物理定律的吗！”

“都能死而复生了，还讲什麽物理定律！”西尔文飞速闪避着舞台上滚过的声波脉冲刃，不忘一刀一个解决了周围那一堆被控制的机械体演员——不管是英俊的罗密欧丶苍老的神父还是其他那些身着华丽戏剧服装的贵族和仆从们，但凡被卷入音波范围的机械体，通通被命令了一般停在了原处，只随着刺耳的乐律摆动着肢体丶同时无差别攻击着周围的一圈——不管那里有没有敌人。

……原来如此，这家夥根本不是用网络丶而是用单纯的声波频率作为编码感染其他机械体的吧？

当西尔文一跃而起，蹬着倒悬的水晶灯扑下，将右手的激光刀精准刺入机械歌姬的後颈时，金属咏叹调突然漏出了几声尖锐的走音。朱丽叶的头颅180度旋转，带着歌剧妆容的森冷面庞喷出液态的能量浆体——滚烫的液体立刻在西尔文的黑色斗篷上烫出了几个洞，逼得他不得不往後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队长，用这个，我刚刚写好的啸叫中和发生器！”罗德的助攻透过伊瑞丝奋力扔过来的金属盒终于抵达了西尔文的手上。在伊瑞丝的散射掩护下，他突破了从舞台中心扩散开来的又一波大范围无差别音波攻击，径直冲到了朱丽叶面前，将切换成了音叉形态的黑盒精准刺入机械歌姬胸口的共鸣腔——过载的音波发出共振的哀鸣，人耳没法听见的旋律里，朱丽叶的瞳孔中突然投影出音符的影子，在调频版安魂曲的歌声中不自禁跳起了最後一支死亡芭蕾，跳完四个小节才彻底暗灭，全身的华服同时撕裂崩解开来，和躯体一起炸开。

“……抱歉，我脑子里现在还是嗡嗡的，好像暂时听不清你在说什麽。”看见几乎毫发无伤的莱顿冲着他跑了过来，西尔文笑着感叹了一句，终于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一串血珠从耳膜边滴落，他几乎是直接跌进了对方强韧的臂膀里，却还不忘顺口开了句玩笑，“最近大概都没法再去听别的什麽歌剧或者音乐会了。”

“笨蛋。”莱顿吻他额头的唇似乎烫得有些惊人。

“……好热啊。”西尔文半闭起眼睛喃喃。确认战斗结束丶危机解除，突然袭来的疲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瞬间淹没，他却还是忍不住又在对方耳边嘟囔了两句：“今天那个瑞典人……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嗯。”莱顿短促地回答了一声，压制着心底微妙的躁动，只是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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