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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第3页）

“你也不用对我一直用敬词，怪有距离的。我真就是普通请你喝个奶茶，不过我也确实想问问你……关于小淇的事。”馀文文用手拨了拨桌案上摆着的插花，“我还紧张呢，郑淇我都没怎麽跟他这样聊过，我完全不知道平时该怎麽跟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讲话。”

何昱手指在扶手上抓了抓。

馀文文几次组织语言，最後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他平时有什麽爱好吗？或者在学校里都喜欢做什麽？”

“他……平时就一天到晚写题学习，走在路上都得背个单词，年级第一嘛，一直很努力。”何昱尽量用平淡客观的语气来描述，避重就轻，“要说其他爱好，可能比较喜欢看书，学累了会翻本杂书看，中午会去学校图书馆借书。其他我就不太清楚了。”

现在看，还挺喜欢玩他的摄像机，没事就对着他拍一堆，周末喜欢在休息的时候搓揉他。

何昱在心底无声地鄙夷了沦为郑淇爱好的自己。

“嗯，是，他以前就经常去市图书馆，家里还有挺多书放着。”馀文文显然为自己还记得一些儿子的爱好而欣喜。

她又问了些一中的日常安排，何昱都尽力答了。

馀文文踌躇半晌，咬牙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兼职？”

“之前他答应过我不去兼职，大概是真的放下过一段时间。但最近，即便他每晚会回来，我还是觉得他看着比以前更累了。大概是要兼顾打工和学业，我却还要求他按时回来。”

不，他不仅在兼顾这二者，他还在顾及他们两人的未来。

何昱心下又酸又软，苦意密密地扎在心室。

只要郑淇没有对馀文文开诚布公，他就永远会面对那份压力，永远在徒劳地视兼职独立作为最後一道保险。

郑淇如此拼命，何昱更是不敢放松。

两人都在迷茫而无助的青春期里挣扎。

何昱走神片刻，是被馀文文急促的说话声唤回神的。

“以前是我错了，在他十多年的人生里，我一直没有尽到他母亲的责任，连他每天在干什麽，喜欢什麽全部一知半解。就连他当时为我出头……我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来Z市之後，以为自己什麽都做了，其实还是自以为是。哪有这样做父母的，你说对吗？”

何昱答不出来，他自己同样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父母大概连馀文文的一半都不如。

“我和他没有吵过架，但这孩子就喜欢有什麽不顺心的，就憋闷在心里，一言不发，自己生气。他表面上从来没怪过我，但他为什麽之前总是不回家。”馀文文像是陷入了回忆，手撑着半张脸，死死凝视窗户上的一小块玻璃。

女人已经陷入了回忆和自语，像是想用这种剖析过去的方式来撕开伤口。

“你知道他最开始为什麽想要兼职吗？大概他都没跟你提起过。”她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何昱屏住了呼吸。

“来一中的时候，我每个月都只给他打600，这是我在家长群里听说的，不少人都这麽给的，够他们孩子在学校吃饭。但我忘了，小淇他不爱回家，我甚至已经很久没给他做过饭，连书都没给他买过一本。”

“最可怕的是，我有时候会忘记给他打钱，没钱的时候宁可自己撑着也从不跟我说一声。所以……有次他在学校里没吃早饭在跑步的时候晕过去了。”这话对馀文文无疑是难以啓齿的，但她像自掘伤口般缓慢而坚定地吐露。

“被你们那个班主任骂得狗血淋头，我当时可能有後悔吧，但只是给他每个月再加了几百，却从没意识到问题不在这。”

何昱突然沉声问：“为什麽要在钱上限制他，你们应该不缺这些？”

馀文文难堪地别过脸，“他爸爸，就是因为钱走的。小淇打小和我不亲——这还是我的问题，我对他向来关注就少。我真怕他……也和那个人一样走了。”

“所以你说，小淇他这算是在报复我吗？”她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哽咽。

“小昱，你是他这麽多年唯一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你肯定比我了解他。你告诉我。”馀文文两眼发红地看着他。

“我……”被对方激动的双眸死死盯着，何昱闭了闭眼，“不会，他不会报复任何人。郑淇他对任何人都善良，心软。我以前对他做出过一些不太好的事，被他训了一顿，改正错误之後，他还是……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他对家里的想法，但我认为，他承诺的事向来说到做到。”

馀文文把脸埋在双手中，足足等何昱麻木地喝完半杯奶茶，她才擡起头。这时，只能看见她的眼尾略微发红，但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她整理了几下自己微乱的发丝，对何昱说：“我明白了，小昱，我好多了。你们是不是再过会儿要上课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走吧。谢谢你送我的娃娃。”

何昱局促地笑了笑，谢绝了她要帮自己打车的动作。

走出咖啡厅的大门，屋外阳光正烈，他随手叫了辆车。待车将他送至一中大门口，他才注意到自己半身都是发麻的，思绪被一团灰雾拢着，压着他叫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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