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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说:“没什麽。”
与此同时,她默然想着:多亏父皇励精图治,这些年北方朝廷干得不错,否则恐怕难以争得这份面子。
下一刻,她问:“那你为什麽不想去?”
景昭压下眼梢,尽可能以一种绝对置身事外的立场,仔细打量同行数日的裴令之。
论容貌。
论门第。
论心性。
论才学。
论声名。
她在内心一一衡量这几项标准,得出结论,即使北方十二州中,也难以有与对方相提并论者。
不谈其他,也不谈养望与否,只看对方那张脸,便足以角逐东宫正妃的位置。
裴令之撑着头,思考片刻,然後道:“志不同则道不合。”
景昭反问:“你怎知不合?”
裴令之又说:“古称色衰相弃背,妾颜未改君心改。”
景昭说道:“後丶妃自有尊位。”
裴令之再道:“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景昭收回托腮的手,袖手摇头:“还是不对。”
裴令之眨动乌浓的长睫,望向她,神情有些诧异,似笑似叹。
“怎麽?”他似笑非笑道,“女郎就这麽想向太女殿下举荐我?”
景昭看着他,平静道:“你还有未尽之言。”
裴令之眨动的长睫定住了。
片刻後,他忽而一笑,望着景昭轻轻摇头:“不,我说完了。”
景昭若有所思。
她缓声道:“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愿意举荐你入朝,你愿意吗?”
窗外天色更加黯淡,晚风从半开的窗中吹入,吹至房中,带起裴令之肩头一缕长发。
裴令之垂眸。
他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于是他摇摇头,微笑道:“自然不愿。”
果然如此。景昭想。
——行路难,行路难。
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这是裴令之念出那句诗的最後两句,也是他想要出口却未曾出口的未尽之语。
景昭秀丽的眉梢一寸寸扬起。
她见过的少年人,心有九窍如柳知丶城府深如郑明夷丶意气风发如谈照微,甚至天真稚拙如薛兰野,无论是深是浅,是贤是愚,却都有着如出一辙的积极入世的态度。
这种态度来自于他们可供依仗的家世,来自于他们身为东宫伴读的特殊地位,来自于他们自幼饱学积淀的学识才干,也来自于他们的年纪。
少年人往往积极进取,热血飞扬,仿佛有着无限勇气。哪怕沉静如柳知,守拙如程枫桥,也只是将那份情绪藏得更深了些。
但裴令之不同。
他像是南方清溪之畔手执钓竿垂钓了十八年的渔翁,哪怕表现出真实的喜怒哀乐时,尽管更像个活人而非精雕细琢的玉像,却也能窥见悲喜之下的倦然。
就好像,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早已变得疲倦而消极。
她生出一丝疑惑与古怪。
“你呢?”裴令之轻声道。
声音打断了景昭的思绪。
她微笑道:“你猜对了,我出身东宫,此次来南方,正是受圣命代天巡牧。”
不知什麽时候,她的右手从袖底露出,素白指尖悬着一方朴素的小印。
“你可以称我的字。”景昭顿了顿,平静说道,“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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