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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真唇角挂一抹恶意的微笑:“不打紧。”
雾真真切地感受着心里涌动的恶意,他觉得舒服,这些暴虐的情绪提醒他,他还是个活人。
而不是病榻上完整的死尸。
“你撞到我手里,”雾真说,“是你的不幸。”
“你取悦于我,却是我的幸事,容缙,我该感谢你。”雾真垂下身,在他耳畔轻轻说,“感谢上苍对你的折辱,叫你成了如今这个阉人。”
容缙却恍若未闻。倘若打一巴掌就是暴虐,殿下还真是心善。
折磨人的法子多了去,哪个会像殿下这般天真,打了一巴掌仿佛杀了一个人,耀武扬威。
容缙思索着自己该做出怎样的神情,才能取悦这位殿下。
害怕吗?恐惧?
容缙笑:“是,感谢上苍。”
为何要取悦殿下,那多没意思。
一个顺从的人很快就失去了乐趣,到时候殿下的目光就要被别的吸走了。
别啊。
就看着他,折磨他,打他。
容缙等着。
大昭西南初定,因着今冬风雪不停,天寒地冻,东部浦州叛乱又起。
昔年先皇临宣扶,为给皇子雾真祈福,征召万人修建大昭最宏伟的佛塔。里面座座金佛全以纯金打造,劳民伤财。又召度六千人出家日日夜夜为皇子祈福。
因着大昭有位高压身的说法,临宣扶本准备待孩子及冠再立为太子,可天意难测,在皇子及冠前,皇帝便成了先皇。
今年冬的大雪不知何时才能消停,王栖水命人推倒金佛,熔炼金身,赈灾万民。
前往赈灾的不是大臣,王栖水派出亲信部队,命其一面去往各地赈灾平叛,一面借机清除异己,铲除皇族临氏残余势力。同时做好造势的准备,将天灾人祸归咎于大昭统治,放出天命将归于王氏的信号。
当初王栖水击败其余势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入京城入主朝堂,如今,他该往上走了。
亲信赵璩[qú]问道:“主公,势力瓦解后,皇室旁支如何处理。”
不久前药童投毒案后,王栖水不仅杀了背后指使者与其准备推举的临氏王,还以天子名义,召皇室旁支入京朝拜。
王栖水道:“顺者抓,逆者杀。谋反者斩尽杀绝。”
养子王狰力图再为父亲征战四方,王栖水道:“你才征战凯旋,我怎忍心又放你四处奔波,赵璩断而敢行,交给璩,我放心。”
赵璩闻言半跪下来,立下军令状,王栖水上前扶起他,解下大氅,为赵璩披上:“赵璩,此去天寒地冻,保重。”
赵璩两眼含泪,应声道:“主公,您放心,璩拼了命,也定带给主公好消息。”
处理完政务,夜已深。
永安殿内,王栖水抚琴静心。
走到如今,已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心却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雾真快要睡着的时候,王栖水终于来看他。
雾真揉揉眼睛,发现是真的,喜悦涌上来,委屈也跟着翻涌。
王栖水让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
没了人,雾真也不必维持姿态,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故意不看王栖水,只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扒拉来扒拉去,也还是这双手。
王栖水问他白日做了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呆在这寝殿里,又能做什么。
“父皇自是忙于国家大事,雾真没用,比不得父皇的新孩子,分不了忧,我能做什么呢。”雾真说,“不过是在这寝殿里吃吃饭、喝喝药、与太监玩乐。”
“永远都这么活着,日复一日,直到我死了,也还是死在这殿里。”雾真讨厌他,讨厌不再溺爱的父亲。
王栖水慢慢走到近前,抚上他的眼睛,也没说话,是叫他不要流泪了呢,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姿态狼狈不堪当父亲的不想看。
“父皇,你到底是什么呀,铁石心肠,还是被谁剪断了舌头说不了话。”雾真质问他。
王栖水慢慢擦去他眼下的泪,静静凝望他。
雾真看不懂,不明白,王栖水到底在想什么。
面前的父皇什么都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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