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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泪珠,笑得越发癫狂:“因为杀了师父的凶手,就是我啊!”
“什麽?!”
沈砚脸色骤变,後退一步,满眼不敢置信:“不落,你……你胡说什麽?”
“我胡说?”花不落歪着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从腰间“噌”地拔出佩剑。那剑是师父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名唤“碎影”,此刻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寒光,竟比深秋的露水还要冷。
“你们看清楚了!”花不落手腕一转,剑尖直指那口棺材,“就是这把剑,昨天夜里,亲手割断了师父的脖子!”
师兄弟们哗然,纷纷拔剑相向,却又碍于往日情分,不敢真的上前。沈砚痛心疾首:“不落,你疯了吗?师父待你如亲子,你为何要……”
“如亲子?”花不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凶了,眼泪却再次涌出来,混着疯狂的笑意,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这时,他的黑眸深处,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他光洁的额头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枚印记——那是一枚冰蓝色的雪花纹章,边缘萦绕着寒气,与段璟寒眉心隐现的火焰印截然不同。
十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秋,连绵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江南花家,世代以铸剑为生,虽非武林世家,却因一手淬火绝技闻名天下。那夜,花家大院突然燃起大火,一群身着道袍的人破门而入,见人就杀。
年仅五岁的花不落,被母亲死死藏在柴房的地窖里。他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那些道袍人举着剑,将父亲丶哥哥丶还有家里的仆人一个个砍倒在地。为首的那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正是如今的玄通道长。
“花家私藏‘幽冥铁’,妄图铸造邪器,今日便替天行道,灭了满门!”玄通道长的声音,隔着雨声和惨叫声,清晰地传到地窖里。
花不落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直到外面没了动静,他才推开木板爬出来。院子里血流成河,混着雨水汇成小溪,母亲倒在院门口,胸口插着一把剑,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看他。
“娘……娘……”花不落扑过去,抱住母亲冰冷的身体,终于放声大哭。雨水打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
就在他哭得几乎窒息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下,落在滚烫的血泊里,瞬间融化。一道身着玄冰色长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银发及地,面容冷峻如冰雕,周身散发着让空气都冻结的寒意,正是北方禺强冬神。“可怜的孩子。”冬神的声音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悲悯,“你可知,南方祝融选了救世之人,而我,选中了你。”
他指尖在花不落额头一点,那枚雪花印记便隐了下去。“不必学那白发小儿承什麽天命,”冬神说,“我予你力量,只为让你……复仇。”
话音落,冬神的身影便化作一阵寒风消失了,雪也停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眼神变得空洞的孩子。
後来,花不落辗转流浪,两年後,他故意装作无家可归的孤儿,被下山云游的玄通道长捡到。他看着师父慈爱的脸,心里却只有恨。他拜入渡清堂,学剑法,学术法,拼命修炼,对着那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喊了九年“师父”。
他记得师父教他御剑时的耐心,记得师父偷偷塞给他糖葫芦时的笑意,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忘了仇恨——可只要一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母亲圆睁的眼睛,那些温情就瞬间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所以啊……”花不落举着剑,剑尖指向沈砚,也指向所有渡清堂的人,黑眸里的红光越来越浓,“师父,我敬了你九年,今日,该还血债了。”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挂满白幡的大殿前,凄厉又决绝。碎影剑上的寒光,映着他额间的雪花印,也映着师兄弟们震惊丶愤怒丶又难以置信的脸。
沈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师弟,忽然明白了什麽,踉跄着後退一步:“当年……当年花家灭门之事,真的是师父……”
“不然呢?”花不落挑眉,笑得残忍,“你们以为渡清堂的名声,是靠打坐念经得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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