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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煜的空间里,时间像是静止了。他不敢贸然睁眼,面前的“人”没有呼吸,脑后的洋娃娃却似乎有冰冷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的发间。
许久许久,要说来仿佛有好几个世纪的长度,他都不确定身后的洋娃娃有没有离开,或是睁着那双会发光的可怕眼睛盯着他,就等他睁眼好抓住把柄。
镜子里的东西好像必须遵守某种规则才能对他们下手,否则也不需要这么麻烦,假鹿柒有的是机会可以杀他,完全不必借一只洋娃娃的手。
那只要他在规则内行动,就不会出错。陆煜闭着眼,纹丝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脖颈因为感知到洋娃娃的存在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这鬼地方适合鹿柒,不适合他。
要是鹿柒在这能薅着洋娃娃的头发往墙上撞,他是那种不计后果做了再说的疯子。想到这,陆煜脑袋里有画面了,好险嘴角才没弯起。
又一阵迷迷糊糊的,他可能是真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假鹿柒撑着脑袋看他,姿势像西游记里的蜘蛛精。
“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假鹿柒说。
越看越不是个好东西,陆煜二话没说,确认过身后没有那个洋娃娃趴着,翻身直接从床边的栏杆翻了下去。卧室的门也开了,他看也没看假鹿柒一眼,直接走出去,去往下一扇能打开的门。
“诶!”假鹿柒赶紧爬下床,在后面跟着。等他赶到的时候下一扇房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里面陆煜说:“你不用进来,外面等着。”
“那怎么行?”假鹿柒忙推门而入,很轻松地将门打开,“好同学就是应该互帮互助。”
门在他身后再次合上,陆煜看了他一眼,再去拧门把手,果然是打不开。
他抬起眼,假鹿柒摆手:“不关我的事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这个假鹿柒的脑子也不太聪明,还不如真的那个。陆煜绕过他,继续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桌面还有一些尚未整理的文件。陆煜拿起扫了几眼,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医学教授,桌上有很多教案和一些专业用书,也无怪乎角落里放了一具人体骨架。
他总觉得那骨架要搞事,从进入这间书房开始对它投以过多的关注,于是听见假鹿柒问了句:“你怕那个吗?”
真的假的都爱戳人短,陆煜冷笑:“怕个鬼。”他在书桌下翻找,忽然摸出一个纸盒子,打开是一叠信封样的东西:“这是……”
他随意打开一封,开头的称呼便是:亲爱的莫利亚教授。
莫利亚,是剧本中提过的镜子的曾经的主人之一。这是一封情书,满纸都是甜腻的爱语,落款姓名是露西。
没有听过的名字。余下几封也都差不多的内容,年份从1908年-1910年都有,现在的时间线是1910年,这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孩子,还是两个,因此这些信出现的时间,男主人应该是有家室的。
陆煜隐约意识到这是他最不想去理清的家庭伦理环节。他放下这个纸盒,再次朝角落的人体骨架投去目光,而没能够注意到身旁的假鹿柒从那些信出现后就反常地安静。
陆煜将那盒信件放回原处,假鹿柒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说:“莫利亚一看就是那种只关心学术,根本不懂感情的书呆子,人家给他这么多信,竟然一封都不回。”
陆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回?”他像是随口一问,接着讥讽道,“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感情,还是不用懂了”
露西是个试图介入他人家庭的第三者,莫利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这些信件看上去都是露西在倾诉单相思,莫利亚似乎从未回应,但将这些不该存在的信件用盒子收好保存着,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假鹿柒被他一句话怼得噎了回去,半晌说:“看来你也不是个合适的交往对象。”
“合不合适跟你有什么关系。”陆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去翻阅书架上的书籍。
都是些医学相关的书,他拿起其中几本看了看,没什么特别之处,放回书架的时候,一本书不请自来,好像发生了局部地震似的自己从书架高层掉了下来,现场表演碰瓷。
陆煜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一本书碰瓷。他弯下腰,捡起这本《人体解剖学》,刚拿起翻了还没一页,哗啦一声,角落的人体骨架轰然倒地,再哗啦一声,他腿边的柜子自己打开,里面红的白的的东西滚落一地,是一堆梆硬的内脏模型。
他看着手里的《人体解剖学》,再看看那堆已经错位的骨头和滚了一地的内脏,他有了些不太愿意相信的猜测。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个空间是塔纳托斯之镜曾经一位主人的房子,而他记得这位名叫莫利亚的教授并不是失踪而被判定死亡,他是镜子曾经的拥有者中唯一一位被确认非自然死亡的。
1910年,莫利亚一家四口连带家里的女佣,纷纷跟他的房子一起变为灰烬。大火扑灭后,房子里都快被烧成框架,但放在他们主卧里的塔纳托斯之镜几乎毫发无损。
那场火灾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到最后也没有定性,唯一知道的是房子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警方在废墟里找到了三具成人尸体和两具孩童尸体,尸体特征皆符合生前烧死特征,排除死后纵火焚尸。
火灾发生在深夜,他们没能及时逃出来也有一定的合理性,这个在当地轰动一时的失火案就这样被划上了句号。
陆煜有直觉,他现在在这个房子里做的一切或许跟这场失火案有关。
他曾经饰演过外科医生,因此对人体结构有基本的认识。他没有看这本解剖书,凭着记忆很快地将散落的骨架在地上按照人体顺序拼凑好,从特征来看应当是一名男性的骸骨。
内脏里没有子宫,也佐证了他的想法。他将内脏也按顺序在胸腔和腹腔的位置摆好,安静地等待着。
须臾,头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亮起两抹红色,这具骸骨像是从地狱复活般,猝不及防地用它只有森森白骨的手指掐上陆煜的脖子。
他的后脑猛地撞上柜门,冰冷的骨骼嵌入皮肉生疼,大脑因为窒息而慢慢缺氧。不对……陆煜艰难地想着,一定是哪里错了,他不该为了速度而只凭着自己的记忆冒失地去拼凑。
“陆煜!陆煜你怎么样啊!”那个假鹿柒在装模作样地鬼叫,陆煜被他吵得脑袋更胀。他伸手去够旁边地上的《人体解剖学》,另一手试图从这具骸骨空洞的胸腔内摘出那颗恢复跳动的心脏。
等等,这颗心脏……陆煜一个激灵,瞬间想起被他忽略掉的最重要的一点:镜中的东西,左右应该是相反的!
他的手指够到厚厚的《人体解剖学》,用力将它抓起,重重击向骸骨的颈椎。椎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比有血有肉包裹着的人类椎体更加脆弱,他用足了力气,立刻便听到断裂的声音。
骸骨手指的力道一松,陆煜立即挣脱开,一拳过去,骸骨的脑袋顿时跟它亲爱的颈椎说再见,像弹球一样在书房各个角落飞弹一阵,最后咕噜转着圈落回陆煜跟前,那双散发过红光的眼已经泯灭了光芒,只剩下死亡的空洞。
假鹿柒不禁摸上自己的脖子。卧了个大槽,这人怎么这么狠!
紧接着,陆煜像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蹲下身将骸骨的内脏拿出,将脑袋重新拼好,再左右相反地依次放入内脏。
这回对了。那颗冰冷的心脏重新规律地搏动,骸骨黑洞的双眼散放出柔和的绿光,它缓缓坐起身,忽然捂着胸口,张嘴吐出一个东西。
“这什么啊?”假鹿柒说着,就要伸手来拿。陆煜拍开他的手,自己捏起地上的东西:“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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