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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庚让她不用担心,应当是有所准备。但隋蓬仙就是忍不住。
才团聚没多久,又见不着人,她怎麽能不躁。
宫人适时上前,手中提着酒壶,笑容恭顺:“奴替夫人斟酒。”
隋蓬仙没有说话,微微侧身,方便宫人斟酒,却见她手猛地一晃,壶嘴中淌出的清亮酒液瞬间断了线,尽数洒在了隋蓬仙芙蓉色的裙裾上,很快就洇开一大片污渍。
宫人连忙跪倒在地,低声求饶。
隋蓬仙眉梢微挑。
很快有其他宫人诚惶诚恐地上前,作势要领着她避去後殿更衣。
衣有污浊面君乃是大罪。隋蓬仙没说什麽,和一直关注着她这边儿动静的郭玉照递了个眼神,施施然起身:“带路吧。”
宫人在前面引路,踏上一条甬道,隋蓬仙来到後殿,宴席上的丝竹管弦之声渐渐淡去,沉檀凭栏,挂在廊檐下的盏盏宫灯随风转动,投下团团昏黄光晕。
她熟练地摸出一把螺钿小镜,光滑镜面上映出她色若芙蓉的娇艳脸庞,偶有银光闪过,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很安静,没有像前殿一样每隔几步就有宫人侍立。
宫人引着她进了屋,隋蓬仙下意识搜寻着屋里的陈设布置,看到那只袅袅吐雾的青白瓷薰炉时,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冰冷的镜柄,微凸的触感硌得掌心微痛,她头脑飞速转动。
隋蓬仙在打晕宫人逃出去和顺势而为看看她们要打什麽算盘之间犹豫了下,绕去屏风後换下湿透的裙衫後,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扶着额头晕了过去。
宫人费劲地将她挪到了床榻上,拉下床帐掩去身影,正待出门呼唤同夥,一阵肃杀冷风悄然而至,她下意识想要回头,颈後却一阵剧痛,宫人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走进,床帐倒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隋蓬仙握紧手里的匕首,敏锐地感觉到那阵脚步声顿了顿,像是有些踌躇。
她心神紧绷,呼吸声仍旧绵长。
终于等到那人伸手掀开床帐,隋蓬仙下意识绷紧腰腹,手中匕首用力刺去,粼粼寒光照亮来人冷隽眉眼。
“谢揆?”
此时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谢揆举手握住刀锋,再迟一瞬,匕首就会没入他肩膀。
有淋漓的血珠低落在床沿边。
“你有没有事?”谢揆并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馀光瞥到她衣衫齐整,才敢光明正大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隋蓬仙摇头,拉过他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手,拿出巾帕紧紧缠在手掌间,好歹先止住了雪,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麽会在这儿?”隋蓬仙想探身去看屋外的动静,谢揆低声道:“那个宫人已经被我打晕过去,拖去角落里了。”
说话间,他不自觉地想要蜷握掌心,横贯在他手掌间的那条柔软巾帕紧紧缚住他,香气与柔软一同涌上,他垂下眼,无声厌憎着自己的卑劣。
此地不宜久留,谢揆低声将赵庚的安排与嘱咐告诉她,刚刚还不大高兴的女郎顿时眼瞳发亮,嘴角翘起的弧度很漂亮,他又久违地看到了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随我来。”
谢揆压住心底不断翻涌的情愫,声音平静,又赶在隋蓬仙下床之前伸手阻止,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掏出一张素白的巾帕,将床沿上的血珠擦干净了。
她喜洁,他不想让自己的血染脏她的裙衫。
——即便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时,他心底疯狂涌起的渴望如同烧沸的水面,咕嘟咕嘟,热气几乎快熏红他的眼。
但他还是没有那麽做。
隋蓬仙不知道走在她身前的青年此时心中所想所念,有些好奇地低声问他是怎麽和赵庚联系上的,这会儿擅离职守会不会给他惹麻烦。
她知道,谢揆这三年来在金吾卫表现卓绝,还得了好几次圣人夸赞,当属前途无量。
谢揆的心随着她的话一会儿沉到地底,一会儿又飞到云端。
他厌恶这样情绪起落无常的自己。
“无妨。”
谢揆的回答一如既往简洁冷漠,隋蓬仙哼了一声,说他这样以後定然难讨到小娘子欢心。
谢揆不语,颀长的背影落在宫墙阴影下,像一座孤绝的山。
隋蓬仙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忽闻一阵喧哗声,她循声望去,依稀辨别出是从举宴的瑶泉殿传来的。
随即有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甲胄与刀枪磕碰时发出的锵然铮鸣之声。
早有准备的金吾卫立刻闯入前殿。
谢揆仍是一言不发,直至将她带到一处十分僻静的花园凉亭中,才低声将刚刚的哗变缘由告诉她。
崔贵妃原想绑了她,来威胁赵庚倒戈,但没能成功,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馀人按照原计划,毒杀谢皇後与八皇子,却被当场揭发,景顺帝勃然大怒。
隋蓬仙沉默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是先皇太孙在宫中残留的势力作祟,没成想却是崔贵妃。
她管理六宫多年,势力早已深植禁中之内的多个角落,景顺帝想让她把权柄移交送还给谢皇後,明面上的事宜自然乖乖奉还,有些不见天日的暗桩却无法轻易拔除。
所以景顺帝举办了这场宫宴,名义上是为庆贺谢皇後日後会亲自抚养八皇子。他知道,并提前部署,只等崔贵妃动手,再顺理成章地剿灭她剩馀的势力,还给谢皇後一个安静乖顺的後宫。
正如景顺帝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一样,崔贵妃在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景顺帝用了多年的一粒棋子之後,短暂地痛苦了一阵後,立即开始筹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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