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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扶桑像是终于断了念想,他张着已经肿得不像话的嘴服软,面色哀戚,“先生,我下车。”
许扶桑心如死灰地拉开车门下车时,苏云卿看着自己同样肿到不行的掌面,深深叹了口气。
——差一点,就真的要下不去手了。
————
“要先休息吗?”进门后,苏云卿看着满脸掌印的许扶桑,面色如常地问着话。
“不用,”许扶桑看着那人的冷漠神色,觉得心要比脸上更疼,他只是问道:“您什么时候才能抱我?”
“扶桑,这次的惩罚会很重,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拒绝。”苏云卿又抛出了一次选择权。
“您什么时候才能抱我?”许扶桑只是重复着这个问题。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抱你。”苏云卿面色有些复杂,给人递了一个选项B。
——极富诱惑力。
许扶桑缓缓地跪了下去,面色悲怆,却毫不犹豫:“先生,您要怎么罚我,我都接受。”
“对不起……我……我不是在抗拒您的惩罚,我只是真的,好想您、也好想您抱我……”
头顶得到了那人的触摸,力道很重,透着热意。
许扶桑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人的手臂,拽着温暖干燥的手心,将脸贴了上去。
——像是不安的小动物在撒着娇求取关注。
苏云卿神色一黯,松了手上的力道,对此表达了默许。
“我会给你一顿惨痛的教训。等你身上的伤好透彻,这次的惩罚才算结束。我才会抱你。”苏云卿克制着语气,生怕会暴露自己此刻的动摇。
“那您现在动手,好吗?”许扶桑从未有哪一刻,这样迫切地想要提早挨罚。
“去洗澡,出来之后跪在卧室等我,”苏云卿给人递了件浴袍,不忘补充道,“浴袍掀起来,跪到没铺地毯的地方。”
许扶桑应声,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闷。
当真是一点点的心软都不打算给啊。
光裸的膝盖磕上冷硬的瓷砖,寒意逐渐往骨头里钻。
许扶桑保持着姿势,他心底充盈着难以言明的恐惧。
就算是司戎举着鞭子要揍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怕成这样过。
四下变得安静,等了很久都没人进来。
许扶桑便知道,这是罚跪。
他沉默跪着,放任大脑里的记忆一点点翻滚而出。
很多年前,一位心理咨询师在数周的咨询工作后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你经常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在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选择,好让你的生活能够维持‘糟糕’的境况?”
他那时还不及现在情绪稳定。他觉得被戳到痛处,就展现出了攻击性:“噢,您的意思是,这所有的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活该、我应得的,对吗?”
那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长久地看着他。
许扶桑那时沉默了很久,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放不下。我也不想放下。”
痛苦的境况是一种呼喊、是一种控诉、是一种紧握不放的“罪证”。
是在声讨那个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
“看到我痛苦,你满意了吗?”
愤怒吗、难过吗,这些实打实的创伤,可都是拜你所赐。
内疚吗、自责吗,为曾经没能好好照顾我而悔恨吗?
是在向全世界发出指控。
过往有那么多的忽略、伤害、不幸,毫无缘由地朝我砸来,铸就了这样一个破碎、简陋、狰狞的我。
——“所以,还没有人来管管我吗?”
当时的咨询师发现了问题,但是没有能力解决。
许扶桑有太强的自我戒备,即便是在咨询工作中,也难以交付信任。
他对自己的问题足够了解,但他袖手旁观,甚至隐隐显露出不愿意解决、不想看到局面“好转”的态度。
他用看似成熟健全的“外在自我”牢牢地将自己包裹,藏起那个不愿长大、不愿停止哭闹的“内在小孩”。以一种放任的姿态。
许扶桑后来被转介过两次。
他变得更擅长与咨询师“周旋”、更擅长“伪装”。
甚至还时不时反过头来,对咨询师的情绪和措辞加以分析,感受这些个体不小心暴露出的自身问题。
最后他主动喊停了一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他找到了答案。这些问题不是不能被解决、只是他不甘心以这种方式化解。
不甘心没被好好爱过就要成长起来。
不甘心从未接受过正式的教诲,却要八面玲珑、礼貌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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