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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曾经寄予厚望,肖似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被这样微小的失败打击成这副落魄的模样?
难道自己不曾经历过大败吗?自己还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于是沈宜兴不再留恋,收回目光,只是微笑地看着穆念白,缓缓加重了语气,微微笑着,继续道:“便是太女之位,只要你为国立功,也不是不能给你的。”
沈珂冰冷怨毒的眼神两条毒蛇一样顺着她的脊背攀爬了上来,穆念白在心中平静地想,她当然要当太女,不当怎么对得起这许多人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呢?
穆念白抬脸,眼中尽是孺慕之情,她温和地笑着,看上去谦逊极了:“女儿别无所求,只想为全心全意为母皇分忧罢了。”
因为沈珂轻敌的缘故,北狄可汗到底是侥幸逃脱,虽断了一条胳膊,却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逃回阴山以北,潜伏起来,休养生息去了。
沈宜兴本欲再追,扬州却再一次没有及时将粮饷押送过来。
扬州知府的说法是扬州城民乱愈演愈烈,那些暴民四处□□掠,杀人放火,抢劫城中富户豪商家中的金银粮食,暴民数量巨多,又皆非等闲之辈,都是些凶狠残虐的暴徒,官差一时镇压不住,这一回的粮饷也因此没能及时筹措起来。
帐中黑云压顶,穆念白和吊着胳膊的沈珂各站一边,虽都默不作声,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分庭抗礼的味道。
服侍笔墨的内侍们大气不敢出,只静静跪坐在案边勤勤恳恳的为沈宜兴研磨,生怕触了盛怒中的帝王的霉头。
沈宜兴一双粗犷的长眉拧成一团,她用力将扬州知府递上来的请罪折子捏成一团,连同桌案上滚烫的茶水一同掷了出去。
白瓷应声而碎,飞溅的瓷片将将擦着穆念白的脸颊飞过。
“一个小小的民乱,两个月过去了,竟然还平定不了!”
“扬州的官衙里,到底养了多少酒囊饭袋!”
“几个民户,能有多凶残,不就是手里没钱,碗里没粮所以才四处作乱的吗?!开仓放粮,给她们点钱,民乱难道还制止不了吗?!”
“竟让一个小小的民乱,耽误了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这些昏官,朕一定要严惩不贷!”
穆念白垂着眼睛,颇为无奈地想,民乱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时候沈宜兴并不在意,直到民乱的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沈宜兴这才火冒三丈,想起来惩处官员。
穆念白心意一动,扬州知府,是哪一家举荐上去的来着。
她眼神微妙地撇了沈珂一眼,见一向色厉内荏的沈珂脸上竟然罕见的显出几分慌乱,穆念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就不得不上点眼药了啊。
她上前一步,平稳说道:“母皇,扬州是陪都,其中大小官员都是有功之人举荐上去的,岂会有昏庸无能之辈。若扬州知府真是无能之辈,那当日举荐她的功臣岂不是在以莠充良,欺瞒母皇?”
沈珂的脸色就有些白,支支吾吾为知府辩解:“当时举荐之人甚多,一时有看走眼的,也是寻常。”
穆念白微微一笑,反问回去。
“举荐之人甚多,却没有一个能力挽狂澜,平息民乱的,难道都是看走了眼才举荐上去的吗?这等有眼无珠的人,岂能继续留在母皇身边效力呢?”
她摸了摸鼻尖,有些羞赧道:“说来惭愧,当时女儿也举荐了许多人,只是女儿进京之后才知道她们在女儿走后就被下了大狱,女儿实在奇怪,她们都是身家清白人品贵重的读书人,到底犯了什么说不得罪,要受这牢狱之苦?”
穆念白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若是她们仍在扬州,这民乱也许已经平了呢。”
如今沈宜兴很待见自己这个半路寻回的三女儿,对她的话更添几分信任,看向沈珂的目光愈发不善。
扬州那一众官员,大部分都是慕容家举荐上去的。
若都是些废物,那慕容家就是废物中的废物,若不是废物,那沈宜兴就得好好想一想,她们究竟是不能筹措粮饷,还是不想筹措粮饷?
在帝王的猜疑之中,穆念白与沈珂战战兢兢的回了京城。
北上时侍候皇帝身边的还是风光正盛的靖王沈珂,回来时站在沈宜兴身边,与她亲厚无间的已经换成了在北境战场上建立奇功的秦王沈珀了。
沈珂伤病未愈,只能闭门谢客,静心养伤。倒是贵君慕容氏,从沈宜兴回来以后,就像之穿花的蝴蝶一样在宫中上下翻飞,四处打听消息,尝试为沈珂打点门路,保住她的恩宠。
沈宜兴却一反常态,不再娇惯这个美艳动人的男子,反倒一门心思,扑在申饬扬州官员时。
回京时已是暮春,过不多久,就应当是各地押送税银进京的日子了。
只是这一次扬州的税银仍然没有及时交上,用的名目,仍然是民乱未平。
沈宜兴猛地一排扶手,紫檀木的扶手都被震出几道狰狞的裂痕。
“又是扬州!一场民乱,半年都平定不了!”
“怎么别的地方都安安稳稳的,只有你扬州有民乱!”
“究竟暴民生乱,还是某些人心中早已经没了朕这个皇帝?!”
这些天被申饬了多次的沈珂哪里听得了这个,急忙跪下请罪:“母皇,慕容氏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
要打点朝中官员,就要舍得花银子,慕容家又没有穆念白那样点石成金的本事,只好从税银上动手脚,正好扬州城里生出民乱,便正好趁此机会,一推二五六,把所有的罪责都一股脑推到暴民身上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一向对扬中豪商宽容优渥的沈宜兴,不知为何,竟突然转了脾气。
沈宜兴冷笑着问脸色惨白的沈珂:“慕容氏?慕容氏的忠心是送给了你,还是送给了朕?!”
沈珂大骇,几乎要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地挂在台阶上。
穆念白适时上前一步,提议道:“扬州远在千里之外,往来消息不畅,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也不清楚。”
“母皇,女儿觉得,不如派个钦差去,坐镇扬州,一来可以平定民乱,二来可以整顿扬州的吏治。”
这个钦差既要有尊贵的身份,能压过那些挟恩自恃的豪商,这个钦差还要对扬州有充分的了解,能避过那些地头蛇的明枪暗箭,这个钦差还要知道做生意的门道,才能在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阴阳账簿中保持清醒与理智。
沈宜兴的目光在殿中梭巡着。
她需要的这个钦差,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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